那是一个黄昏,我在继国家的练剑场上,手心磨出了血泡,肩膀酸胀得快要断掉,可我还是握着木刀一遍遍劈砍。
她不知从何处走来,径直走到缘一面前,拉住他的手,把他推向我。
“去吧,找你的哥哥,说你想和他一起练习。”
推向青年时陷入瓶颈的我。
那是我最痛苦的岁月,月之呼吸寸进艰难,每一次的挥刀都像是重复着昨日的自己。
我开始怀疑,神明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未曾眷顾我。
那日的月光清冷,我刚结束一场战斗,用布缓缓擦拭刀刃上的污血。
她带着缘一出现了。
“去吧,告诉他,月亮守护着太阳照不到的地方,从来都无需借光。”
推向那夜即将喝下鬼血的我。
无惨站在我面前,苍白的手伸向我。
“想要力量吗?”他的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耳朵,“变成鬼就能拥有无限的时间来精进剑术。”
我的手在颤抖,我的心从未如此不安。
然后,缘一出现了,带着她想要对我说的那句话。
“不要做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我还看见,她来到已然成为黑死牟的我面前,轻轻抚摸着我的脸。
庭院里的少年,月光下的青年,无惨面前颤抖的男人,缘一面前落泪的哥哥。
所有的人都是我。
我逃了那么久、那么远的过去,即使变成怪物,成为黑死牟,他们也都还在我心里最深处的地方活着。
“继国严胜,放弃永恒的黑暗吧,回头看看那些你曾珍视的回忆。”
“真正的永恒,从来不是时间的长短。”
千年岁月里,我踏过尸山血海,握过冰冷刀刃,感受过无数腐朽与死亡,却从未有过一瞬的暖意。
唯有这只手,轻轻地落在我的脸上,让我重新记起属于人类的脉搏与体温。
所有的记忆如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我用千年时间筑起的高墙。
*
彗星的光芒仿若一把打开盒子的钥匙,让这些本应平行的世界发生了相干,它们之间的壁垒被打破了,通过一些既定的区域,可以从一个世界走入另一个世界。
而她,就是那扇门。
7.
彗星的光芒渐渐减弱,平行世界的壁垒重新闭合,那些交织的时空开始一点点分离。
我知晓,我必须找到那个最完美的时间线,一个能让我摆脱黑暗、不再遗憾的世界。
我穿梭在无数个时空碎片中,看过太多的遗憾和不甘,直到我推开了一扇洒满阳光的门。
那是一座开满不知名小花的山丘,春风拂过,花瓣漫天飞舞,阳光温暖而柔和。
我坐在山丘上,缘一就在我身旁,手里拿着早已破旧的笛子,轻轻吹起不成调的旋律。
——是小时候母亲教我们的曲子。
我也跟着吹,两支笛子的声音一高一低,如日月同辉。
一曲终了。
我听见自己开口问:“她今天会来吗?”
缘一放下笛子,望着远处。
“她已经在了,在所有被改写的命运里,静静地看着。”
风忽然大了起来,把满山的花吹得簌簌作响,像是谁在低声说着什么。
我闭上眼睛,看见了她。
彗星的光芒已经淡去了,天边只剩下一抹将尽未尽的残光。
那个女孩站在山丘的另一头,隔着满山遍野的花,静静地看着我。
然后把手拢在嘴边,说了一句话。
我听清了。
她说的,是“再见”。
8.
世界真正融合以后,那些原本平行的时空碎片一点点交融、汇聚着,边界逐渐模糊,最终凝聚成一个全新的世界。
少年时的庭院与现代的霓虹交叠,武士的剑影与人类的枪炮共存。
未曾堕落的我与此刻身为黑死牟的身影重合,所有的遗憾和不甘、温暖与救赎,都被揉进这个新生的世界里。
鬼的黑暗与人类的光明不再对立,永恒的孤寂与短暂的温存亦不再相悖。
*
薛定谔的盒子被彻底打开,所有的叠加态都归于一种圆满。
彗星渐渐隐没于夜空,世界归于宁静。
我不再是被困在永恒黑暗里的黑死牟,而是作为人类的继国严胜,带着千年的过往,在这个世界里悄然寻找着一道温暖、令人怀念的身影。
9.
我是在飘着细雪的街头遇见她的。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厚外套,头发披在肩头,指尖还沾着未化的雪粒,和周围行色匆匆的路人格格不入。
眉眼依旧是我记忆中的模样,干净、明亮,就像冬日的一束暖阳,轻易便能穿透漫天风雪。
*
那是一个冬天,温度趋于零下。
寒风卷着细雪打在脸上,我的心脏却无端欢欣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