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请了京中最好的郎中治疗他，郎中认识谢弃问，发现外界传言下落不明的权宦，如今成为了那位崭露头角、声势正烈的楼校尉的宅院中人，掩下心惊，细细回复楼盏眠的问题。

“伤者……情况已经稳定，他武功高强，自己的疗愈力起到了很大作用，喝下我煮的药，半月之后当能大好。”郎中说。

“多谢郎中。”楼盏眠眼神瞥去，说：“你该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吧。”

“是。”

郎中退下后，楼盏眠来到窗前，看到昔日高高在上的九千岁，如今面无血色的躺在这里，眼角下一抹乌青，竟然感觉这凄凄惨惨的样子让他更好看了。

楼盏眠扶住额头，心想，她不会中毒太深了吧。

她从袖中取出那枚避毒珠，放在掌心摩挲，片刻后，谢弃问睁开了眼睛。

“献玉，这会儿不去陪你那情郎，真的好吗？”谢弃问唇角勾出一抹邪肆的笑来。

一瞬间楼盏眠好像看到那个意气风发的谢弃问又出现在她的身边，而她则迫于淫威，不得不伏低做小，但是她凝视着他的脸，直到看到他有点尴尬，终于明白过来，这不过是强装镇定。

“你也有今天，谢弃问。”楼盏眠说。

“拜你所赐。”

“败了就是败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还留你一条命吗？”楼盏眠问。

“你反正是个不安分的女人，总不会是你那情郎满足不了你，还需要我来为你暖床吧？”谢弃问讥讽的揶揄道。

“你！……”楼盏眠是有些被气倒了，她看着那张脸，忍住扇他的冲动，说：“谢大人你能不能活着，就得看你练的童子功是不是真的了。”

“什么意思？”谢弃问脸沉了下来，道。

楼盏眠知道谢弃问的武功高强，曾听大内高手说过，他从小便学习大内秘术童子功，但是后来谢弃问掌权了，还是不是和之前一样就不知道了。

据说童子功能飞花如剑，楼盏眠把一朵木槿花放在谢弃问面前，说：“麻烦你试试了。”

“你要干什么？”谢弃问知道楼盏眠如果不管自己，那么现在他可能已经死了，之所以还留着自己，以她的算计，必然是他身上还有什么利用价值。

被他用怀疑的眼神看着，还真是挺不习惯的。以往谢弃问虽然疑心也重，但是不会像现在这样明显的表露，而且他默默的认同她。如今，自己养大的狼崽子亲手吞并了自己，想必她在他那里也再也得不到信用了吧。

不过没事，楼盏眠也不需要这种东西。

“我让你做，你就做。”楼盏眠逼近他的脸，说：“谢大人真是掌权久了，忘记了，对待比自己厉害的大人物，要屈躬卑膝的小心回话吗？”

谢弃问气得够呛，脸色益发苍白，不过倒还是伸手拈起那朵花，对着楼盏眠的脸便飞了出去。

两人挨得极近，楼盏眠虽然躲闪，不过花边还是锋利的从她脸颊擦过，留下一道血痕，然后像飞镖一样扎进了后面的木柱中。

楼盏眠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竟然摸到了血迹，她已经忘记她上一次受伤是什么时候了。

她攥着谢弃问的领子把他从床上拖了起来，说：“你想死是不是？”

“我这不是照做吗，楼大人。”谢弃问却耍起了无赖，甚至上前，在她染血的脸颊上亲了一口，伸出舌头品尝了一番她的血的滋味，说：“虽然是肮脏的养不熟的狼崽子的血，但你若不杀我，总有一日你会后悔。”

“谢大人这么健忘，这话已经说过一遍了。”楼盏眠松开了他，用衣袖擦了擦血迹，说：“你就这么想死吗？”

“……”谢弃问不说话了，虽然现在的处境很糟糕，但是，像他这种人怎么会一心求死，他不过是演演罢了，如今的情况，凄凉到他也忍不住逃避。

“你放心吧，看来你确实没有和先皇的奶娘有染。”楼盏眠说：“别的不说，贞洁这一块儿还是可取的。男人有了贞洁，别的东西我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的女人。”谢弃问看着她，说。

楼盏眠自然也没有闲到和他解释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她说：“这段时间，我会把你养在这里，然后用控制内力的药物控制你，定期取血，喂养一种蛊虫，事成之后，放你一条活路吧。”

“你真肯放了我？”谢弃问问：“不怕我回头杀了你？”

“谢弃问，你还有这个本事吗？”楼盏眠抿唇微笑，说：“若是别的人，我可能放心不下，但是你，以你的名声，你以为还能找到谁给你撑腰？”

她说的不错，宦官就是低人一等，他爬到那么高，摔下来，自然也就越重。这个世上，有谁是真心把他当成一个豪杰看待的？

谢弃问的双眼逐渐空茫，他的时代仿佛已经陨落了，他曾希望自己能够做到更好，但看来，这一切只是他的妄想。

而眼前这个取代了他的人，她能够做到更好吗？

“你也不容易啊。”谢弃问似乎为了嘲讽她，说：“女扮男装到今天，你不要以为，人人都像我一样心慈手软，你那些个情郎若是看到你今日这般，恐怕会忍不住揭露你的身份。”

“然后呢？”楼盏眠说：“事到如今，谢大人，你以为我会怕谁揭露我的女儿身吗？我已经手握大权，他们连臣服都来不及，怎会看不开，与我对着干？”

“那我作为一个宦官，难道就该死，就该被人耻笑吗？”谢弃问看着她，说：“你是一个女子，你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失败的反省，就留到谢大人你自己晚上给自己说吧。”楼盏眠说：“我很忙，我先走了。有事你就和白露说，这段时间，她会在这里。”

“楼盏眠。”谢弃问却叫住了她。

“什么。”

“你和我真的很像。”

楼盏眠没有理他，转身走了。

脸对于女子来说通常是很看重的，谢弃问伤了她，以为她会爆发，没想到还是那么平静。就像被她伤得这么重可他心底竟然很平静一样。

“终于可以好好的休息一段时间了，谁也……不知道我谢弃问了，幸也悲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