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早就猜到了,从林堇最近格外贴心的样子,从他看自己的眼神里的眷恋,从他昨晚许愿时眼底的不舍,他就猜到了,这人终究是留不住的,就像冬天的雪,春天的风,来了又走,从不属于谁。
邵铭炎没再说话,只是端着牛奶杯,一口一口地喝着,明明是热的,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想开口问很多话,问他要去哪里,问他还会不会回来,问他这大半年的陪伴是不是真的,可话到嘴边,却只剩沉默——他性子淡漠,向来不会说那些矫情的话,更何况,他知道,问了也没用,该走的,终究留不住。
林堇把怀里的三色堇轻轻放在茶几上,花瓣整理得整整齐齐,像刚摘下来时那样。
他站起身,走到邵铭炎面前,目光落在他的脸上,细细打量着——眉骨凌厉,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紧,是他看了大半年的样子,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了。他想说些什么,想说谢谢,想说照顾好自己,想说记得按时吃饭,别总熬夜,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句:“白雪很乖,以后多陪陪它。”
邵铭炎抬起头,对上他清冷的眸子,那眸子里没有悲伤,没有不舍,只有一片清明,像他初见时那样,他点点头,声音依旧淡漠:“知道。”
就在这时,客厅里的光线忽然暗了下来,暖融融的晨光被一层清寂的凉意取代,熟悉的地府气息弥漫开来,和上次阎王来时一模一样。林堇心里清楚,是时候了。
客厅中央凭空泛起淡淡的黑雾,黑雾缓缓散开,阎王的身影渐渐显现,依旧是那件绣着暗金云纹的玄色长袍,面容温和,眼神肃穆。他看向林堇,语气平和:“时辰到了,该走了。”
林堇对着阎王微微颔首,礼数周全,没了上次的慌乱,只剩从容。
阎王的目光扫过邵铭炎,又落回林堇身上,轻声说:“转身看看他吧,临走前,听听他想说的话。”
林堇愣了愣,依言转过身,看向邵铭炎。阳光恰好透过薄纱,落在邵铭炎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暖光,冲淡了他眼底的淡漠,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情绪。林堇看着他,轻声问:“我要走了,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立刻有。”
林堇皱了皱眉,眼底掠过一丝疑惑,他没听懂这三个字的意思,只当是邵铭炎对他的祝福,或许是“即刻顺遂”之类的期许。他向来清冷,不会追问,只对着邵铭炎微微颔首,语气清清淡淡,却满是真诚:“谢谢。”
说完,他没再回头,对着阎王微微欠身:“走吧。”
阎王点点头,抬手一挥,一团淡淡的黑雾笼罩住林堇的身影。林堇的身形渐渐变得透明,像清晨的雾,一点点消散在空气里。
他最后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看了一眼邵铭炎的身影,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眷恋,随后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黑雾缓缓散去,客厅里的光线渐渐恢复明亮,暖融融的晨光重新洒进来,却没了刚才的暖意。阎王看着邵铭炎,轻轻叹了口气,没多说什么,身影化作黑雾,也消失了。
客厅里只剩下邵铭炎一个人,还有趴在沙发上茫然的白雪。
邵铭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落在林堇消失的地方,久久没有移开。
风过枝叶,树有栖处,鸟有归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