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白。”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铃白吓了一跳,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在。”
何染依旧没有抬头,笔尖继续移动,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你现在,还觉得冷吗?”
铃白愣住了。他摸了摸自己依旧冰凉的额头,又看了看周围恒温的环境。“这里……一直有点冷。”
“不是这里。”何染终于停下笔,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他,“是这里之外。”
铃白明白了。他是在问白天,问那个有阳光和人声的世界。
他沉默了。该如何回答?说他开始畏惧阳光的温度?说他觉得人群的声音像噪音?
“有点……”他含糊地说,“不太一样了。”
何染看了他几秒,那目光似乎穿透了他的皮肤,直抵深处。然后,他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重新低下头,继续书写。
“习惯就好。”他淡淡地说,语气里听不出是安慰还是陈述,“有些连接,是双向的。你感觉到它的同时,它也在适应你。”
它?是指这片空间?是指那些无形的“线”?还是指……何染本身?
铃白没有追问。他看着何染重新沉浸于书写的身影,看着那墨迹在旧纸页上缓缓洇开,像某种无声生长的、黑暗的根系。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不是不能离开这间医院,不是不能辞掉这份工。
而是他这个人,他感知世界的方式,他内在的某些东西,已经被改变了。像一株被移栽到完全陌生土壤里的植物,根系已经沾满了新土的颗粒,再也无法洗净。
那些无声蔓延的菌丝,已经扎进了他的血肉。
而菌丝的另一端,连接着这片冰冷的死寂,连接着那些痛苦的亡灵残响,更连接着眼前这个苍白、非人、正在用红线与墨迹记录着某种不可知真理的存在。
他成了这个生态系统里,一个被动共生体。
何染笔下的沙沙声,仿佛是菌丝生长时,细微的、持续的破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