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潮湿的冷风呼啸着穿过一栋栋建筑物,然而对于亨弗雷来说,这可是清新宜人的冬日空气。
窗边摆着一张硬木书桌,上面堆满了文件和书籍。桌上放着两杯升腾着热气的巧克力茶。
“我想离开伦敦了。”亨弗雷对罗宾斯说,站了起来,他的手指轻轻抚过书脊。
“我也是,待在这里太久了。”
“我想念庄园起居室的壁炉里温暖的炉火。”
“壁炉?”罗宾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是的。我喜欢冬天,因为冬天可以在壁炉边取暖。对我来说,冬天是温暖的象征,不是寒冷。这和夏天是不一样的。我们英格兰的夏天虽然凉爽,但却缺乏一种温暖人心的感觉。”
亨弗雷望向另一侧,目光中充满了憧憬和怀念,好像看到了什么缥缈的、熟悉的、又转瞬即逝的场景。
他们沉默了一小会。非常安静,只有壁炉里柴火噼啪作响。
“你说,等春天到了,一起去野营好吗?一起去摘覆盆子和草莓,一起去钓鱼。不要带任何仆人,我们自己做所有的事。”
“好。我们一起穿过灌木丛和树林,一起俯视广阔的湖泊和海洋。”罗宾斯梦呓般地说。
“我们得分开了。你回你的庄园,我回我的庄园。我们不能让别人因为我们整天待在一起怀疑我们。”亨弗雷理智地说。
“你说的有道理。”
“不过离开伦敦之前,我得再去一次那个博物馆。”
第三天早上,亨弗雷和仆人莫蒂默坐上了马车。他要关上窗户时,男爵突然凑过来,说道:“我想起来了,罗伯特说今年冬天可能要去你的庄园做客。”
“你就没有别的要说了吗?”亨弗雷稍稍有点失望。
男爵凑得更近了,碍于这里是室外,时不时有行人通过,他压低声音说:“再见,我最亲爱的。祝你路上安全又温暖。”
亨弗雷只是定定地看着自己的本杰明,那种似曾相识的炽热眼神看得男爵有点担心他会不会突然亲上来。
“你也一样。提前祝你圣诞节快乐,虽然现在才十一月。”
“真是太遗憾了,不能和你一起度过圣诞节。要知道,那是我一年中最喜欢的日子。”
路上亨弗雷十分孤独,虽然有贴身仆人莫蒂默在身边,但对方谈论的话题并不让他非常感兴趣。
“罗斯先生一定会很高兴看到您回来的,他说他很喜欢自己的雇主……农夫特威切特前段时间丢了一只小羊羔,他发誓要严惩小偷,我怀疑是他的邻居老汤姆干的……”莫蒂默滔滔不绝地说着,像一只小狗,想要取悦他的主人。
但亨弗雷表情十分冷淡,没作出一点回应。
“镇上最富有的那位先生,当然是仅次于您的那位,买了一只很好的猎狗,名字叫斑点……”
仆人就是仆人,每天感兴趣的就只是一些无聊的八卦和流言,亨弗雷傲慢地想着,还是绅士和我有共同语言。
“我说的话有意思吗?”莫蒂默明知故问。
“没意思。”亨弗雷直截了当地说。
“也许您更喜欢我唱歌?”莫蒂默试探地问道。
“随便你。”亨弗雷毫无兴趣地敷衍了一句。
莫蒂默开始唱起了他听过的威尔士民间小调,不仅歌词都是临时编的(因为他忘了),连音调也变了不少。
“你……还是说话吧。”不堪其扰的子爵说。
安东尼·特拉维斯最近过的很不好。由于他只能和脏兮兮的马夫睡在潮湿阴冷的地下室,连张床也没有,他的睡眠状况并不令人满意。
先是他晚上在睡梦中抓到了一个毛茸茸的东西,手感很好,像一个绒毛球。因为太困,他甚至没有想到这只能是老鼠。当倒霉的安东尼意识到这是老鼠时,仿佛被闪电击中一般跳了起来。万幸老鼠没有咬他,否则他基本上逃不了患上鼠疫的命运了,工作也会丢了。
过了几个晚上,他又在睡梦中感觉有人把手伸进了他的衣服里。他吓醒了,听到马夫在说:“莎莉,莎莉……”原来马夫把他当成女仆莎莉了。
马夫还得了重感冒,晚上时安东尼不得不和这个病人同处一室,再加上地下室没有窗子,他也被传染了。
他甚至有些后悔报复莉莉了。要是没有报复她,自己也用不着逃跑,现在还有宿舍住。
难道我真的得实施那个计划吗?安东尼心想,如果我失败了,岂不是要被赶走落个连推荐信都没有的下场?
但安东尼觉得这日子实在难以忍受。为了改善生活质量,他只能试试看。
毕竟美貌是一种武器,如果闲置就太浪费了,安东尼这样安慰自己。他是相信自己的魅力的。他发现女仆莎莉早就已经为自己着迷了,但是女主人,谁又知道呢?她年纪轻轻,大概有三十来岁,虽然算不得美丽,但丈夫却至少六十岁了。难道她不会因此而不满吗?
他感觉自己像圣经中波提乏的妻子,想要引诱年轻的约瑟,只不过性别不一样而已。
现在天色晚了,他打算明天再执行自己的计划。
安东尼今天特意多洗了几遍脸,梳了下头发,穿上了新洗的裤子,最重要的是,一件紧身的半透明白衬衫。这件衬衫是莉莉小姐特别买给他的,他曾在莉莉面前穿过好多次。
他挽起袖子,轻松地用铲子往旧式壁炉里添煤。过了一会,他就已经拨亮了炉火。他去洗手间冲了下手,然后满怀期待地走进客厅里。
女主人木然地坐在沙发里。男主人贝尔先生已经去上班了,马夫自然不在。莎莉去自己的亲戚家了。屋子里只有女主人。
“让我去为您添杯水吧,夫人。”安东尼含情脉脉地望着他的雇主,兴奋地搓着手。
贝尔夫人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安东尼立刻盛了杯水,恭恭敬敬地双手送到贝尔夫人面前。突然,他抓住了贝尔夫人的一只手,并慢慢靠近。
“夫人,我可以为您做任何事情。我无可救药地爱上了您,”接着他又进一步暗示道,“因此,您可以对我做任何事情。”
他那富有异国情调的黑眼睛深情地凝视着贝尔夫人。但是对方无比坚定地推开了他。水泼了他一身,把他的上身都浸湿了。即使是这样,贝尔夫人还是无动于衷。
“我想,你应该觉得自己英俊潇洒吧。你可真是自信又大胆,竟然想引诱自己的雇主。”虽然是在指责对方,但对方的音调却意外的柔和。
“对不起,夫人,请您忘记刚才的那一幕吧。如果冒犯到您的话,我实在很抱歉。”见计划失败,安东尼急忙摆出一副忏悔的表情。
“你知道吗,我对男人不感兴趣。”沉思了一会,贝尔夫人突然开口道。
安东尼惊呆了,如果她不对先生们感兴趣的话,难道对小姐们感兴趣?他开始用一种怪异的眼神上下扫视自己的雇主。
“我对女人也没有兴趣。没有人能激起我的兴趣。”贝尔夫人用一种几乎感到有些无聊的腔调说道,她好像已经走神了。
“我结婚只不过是为了生计……”贝尔夫人不再对着安东尼说话,开始自言自语起来,双眼已经失去了焦点。
安东尼不安起来,这次自己又会被解雇吗?他可不想再重新找工作了,这个工作是他目前能找到的最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