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斯内普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操作台。
尤妮丝走过去。桌上摆着的材料她大多认识:晒干的蒜瓣(已经剥好)、月见草油、银叶薄荷、日光苔粉,还有一小瓶颜色诡异的液体——像是沼泽淤泥里捞出来的。
“沼泽荧光藻萃取液,”斯内普像是读到了她的疑惑,“中和大蒜中的硫化物。现在,看着我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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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内普的动作比上周更利落。也许是材料更简单,也许是这个配方他做过太多次。
第一步:处理大蒜。
他没像常人那样捣碎,而是用银刀将蒜瓣切成0.5毫米厚的薄片,铺在羊皮纸上,用魔杖尖端轻轻一点——薄片瞬间脱水卷曲,变成半透明的金黄色脆片。
“脱水去除刺激性挥发油,保留有效成分。”他的解释简短得像说明书。
第二步:调制基底。
月见草油和日光苔粉混合,搅拌至呈淡金色乳状。他手腕转动的速度恒定,像在画一个看不见的圆。
第三步:加入荧光藻萃取液。
这是关键。深绿色的液体滴入乳状基底时,发出轻微的“嘶——”声,冒起一缕白烟。斯内普立刻将脱水蒜片撒入,搅拌三圈半,烟雾瞬间被吸收。
坩埚里的混合物变成了清澈的淡绿色,散发着一股清凉的薄荷味——完全闻不出大蒜的痕迹。
“中和完成。”斯内普将药水倒入一个小水晶瓶,“直接饮用或外敷,二十四小时内有效。过量接触大蒜者,每日一次,连续三天。”
他放下瓶子,看向尤妮丝:“你的问题是什么?”
尤妮丝盯着那瓶清澈的药剂:“这真的……能解除大蒜过量接触的影响?”
“不能。”斯内普面无表情,“只能缓解症状。真正的问题,”他用魔杖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是为什么会有人认为自己需要浸泡在足以放倒一整个吸血鬼家族的大蒜浓度里。”
他挥魔杖清空坩埚:“现在,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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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妮丝拿起银刀时,手有点抖。
0.5毫米的薄片——这要求简直荒谬。她切第一刀,蒜片厚了。第二刀,碎了。
“手腕放松,刀锋垂直。”斯内普的声音在身后响“你不是在砍,在引导刀刃重量落下。”
第三刀,接近了,但还是厚。
“继续。”斯内普没有说她,只是看着。
切到第六瓣蒜时,尤妮丝找到了感觉:不是用手控制刀,是让刀的重量自己切下去,她只负责稳住方向和角度。
蒜片开始在羊皮纸上堆积,薄得像蝉翼。
“合格。”斯内普说,听不出是表扬还是陈述。
脱水步骤她做得还算顺利——毕竟这是干燥咒的变体,她擅长。
但调制基底时,月见草油和日光苔粉总是混合不均。不是油浮在上面,就是粉结成小块。
“温度。”斯内普伸手试了试坩埚壁,“太冷。日光苔粉在18度以上才会完全乳化。加热三秒。”
尤妮丝用魔杖点了火,默数三秒。再搅拌时,混合物果然变得均匀。
最后一步——荧光藻萃取液。她小心翼翼地滴入,白烟冒起的瞬间,她撒入蒜片……
慢了一拍。
烟散了,蒜片没有完全吸收残留。
药水变成了浑浊的淡绿色,底部有细微的沉淀。
“失败了?”尤妮丝问。
“效力减半,外观丑陋。”斯内普用玻璃棒蘸了一点,“但能用。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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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空,重来。第三遍时,尤妮丝的手稳多了。
“教授,”她一边切蒜片一边问,“这个配方……是您专门为奇洛教授准备的吗?”
斯内普正在检查荧光藻萃取液的纯度,闻言动作没停:“霍格沃茨的教职员工健康,属于校长和医疗翼的管辖范围。”
很官方的回答。但没否认。
尤妮丝完成了第三锅。药水清澈,颜色均匀,薄荷味清凉。
斯内普检验后,点头:“合格。装瓶。”
他递过来三个小水晶瓶。尤妮丝将药水分装,瓶口用软木塞封好。
“带回去。”斯内普说,“放在阴凉处。有效期一个月。”
尤妮丝看着那三瓶药水:“我需要……交给谁吗?”
“那是你的事。”斯内普已经开始清洗工具,“你可以自己留着,可以扔掉,可以送给某个你认为需要的人——只要你不说是我教的。”
他转过身,黑袍在油灯光下像一片移动的阴影。
“你可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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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妮丝抱着工具和药水瓶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时,身后传来斯内普的声音:
“科尔。”
她回头。
斯内普背对着她,正在往铜炉里添某种黑色燃料。火焰跳了一下,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大蒜解毒剂能缓解外在症状,”他的声音很低,像地牢深处的回响,“但如果一个人选择将自己浸泡在黑暗里,再多的解药也救不了他的灵魂。”他顿了顿。
“记住这点。在你决定靠近任何‘味道太重’的东西之前。”
门在尤妮丝身后轻轻关上。
她站在黑暗的走廊里,怀里抱着冰冷的工具,三瓶淡绿色的药水在水晶瓶里微微晃动。
他不只是在教她魔药。
他是在警告她。
警告她什么?别靠近奇洛?别深究黑魔法防御术课的秘密?还是……别像奇洛一样,被某种东西腐蚀到需要泡在大蒜里才能勉强站立?
她不知道。
但怀里这三瓶药水沉甸甸的,像三个未出口的答案。
走廊尽头,厨房的方向飘来烤面包的香气。
她的肚子叫了。
先填饱肚子吧,她想,有些问题,也许要等长大一点才能问。她把药水瓶放进自己的小布袋里,朝左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