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去。”尤妮丝老实说,接过苏珊递来的一个鼓鼓囊囊的零食袋,里面是她妈妈烤的饼干。”
“啊——太可惜了!”汉娜一屁股坐在尤妮丝对面,也就是汤姆虚影刚才“坐”的位置,尤妮丝几乎能想象汤姆如果还在,可能会微微蹙眉的样子。“他真的超级有魅力!我表姐说得没错!这学期的黑魔法防御术肯定棒极了!”
苏珊撇撇嘴,一边费力地把自己的箱子塞上行李架:“希望吧。我只求他能真的教点有用的,而不是像奇洛教授那样……”她做了个被大蒜熏晕的动作。
梅根安静地坐在尤妮丝旁边,递给她一小包用素色手帕包好的东西:“新晒的薄荷,提神。”
朋友们兴奋地交换着假期最后的见闻,讨论着新学年,猜测着各科老师会有什么变化。尤妮丝被包裹在这份熟悉的、温暖的嘈杂中,笑着听汉娜讲述她如何用新扫帚试图进行特技飞行结果被妈妈骂,应和着苏珊对即将到来的作业量的哀嚎。
列车缓缓启动,站台和送行的人群向后退去,熟悉的田野风光再次映入车窗。
尤妮丝靠在椅背上,听着朋友们的声音,指尖无意识地、一遍遍摩挲着食指上那枚冰凉的黑石戒指。
在她身侧,那个只有她能感知的维度里,一个清晰的、带着旁观者般平静审视的少年虚影,仿佛从未离开过那个座位,正静静地“注视”着眼前充满烟火气的重逢。阳光穿过他虚幻的身体,在地板上投不下任何阴影,却在他深邃的眼中,映出窗外飞速掠过的、不断延伸的轨道。
天色暗了下来,霍格沃茨特快终于抵达了车站。寒风裹挟着苏格兰高地的湿冷气息扑面而来,站台上灯火摇晃,人声比白天更加嘈杂混乱。
“一年级新生!一年级新生到这边来!”海格那如雷的嗓门在夜色中格外清晰,他提着一盏巨大的马灯,像座灯塔般指引着那些茫然失措的小不点们走向通往黑湖码头的小路。
尤妮丝拖着箱子,跟着赫奇帕奇的人流走向另一边。那里停着一队空荡荡的、看起来有些破旧的马车,没有马拉,却在夜色中安静地等待。
“终于不用坐船了!”汉娜高兴地说,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虽然马车看起来有点旧……它们真的会自己走吗?”
队伍缓缓前进。当尤妮丝走到一辆马车前时,她停下了脚步。
马车并非“空荡”。在车厢前辕的位置,套着挽具的,是一种她从未在妈妈的神奇动物图鉴上见过详细描绘,却曾亲眼目睹其死亡的生物。
它们瘦骨嶙峋,巨大的黑色皮革般翅膀紧紧收拢在身侧,周身仿佛由阴影和骨骼构成,白色的眼睛没有瞳孔,空洞地注视着前方。它们安静地站在那里,散发着一种冰冷的、与死亡毗邻的气息。
夜骐。
尤妮丝的呼吸微微凝滞。记忆瞬间被拉回几年前,北欧冰原的边缘。妈妈接到求助,一头年迈的、迁徙途中掉队的魔法生物倒在了暴风雪中。她们赶到时已经太迟,生命已从那双巨大的眼眸中流逝,只剩下一具迅速冰冷的、覆盖着薄霜的躯体。
“尤妮丝?怎么了?”埃德温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他正疑惑地看着她,又看了看空荡荡的马车前辕,“快上车啊,好冷。”
尤妮丝眨了眨眼,目光从那匹安静等待的夜骐身上移开。它的白骨般的头颅微微转动了一下,白色眼眸似乎“看”了她一眼,又漠然地转了回去。
“……没什么。”她轻声说,提着箱子上了马车。车厢里,汉娜和苏珊已经挤在一起取暖,梅根安静地看着窗外。
马车轻轻一震,开始向前移动,平稳得几乎感觉不到颠簸。尤妮丝靠窗坐着,目光透过玻璃,落在前方拉车的夜骐那展翅欲飞般的嶙峋轮廓上。
她能看见它们。因为她见证过死亡,理解那份冰冷的、无法挽回的失去。
就像她此刻手指上,那枚戒指所连接的,某种意义上也是“死亡”的另一种形态——一段被剥离的、游荡的魂灵。
马车在夜幕中向着灯火通明的城堡无声奔驰,前方夜骐的翅膀在风中仿佛微微颤动。尤妮丝将冰冷的手指收进袍袖,城堡温暖的光芒越来越近,却驱不散她心底那片因“看见”而泛起的、无声的寒凉。
尤妮丝和朋友们像几只归巢的獾,慢吞吞地整理寝室,窗台上很快又摆满了各自的小植物。她们结伴去礼堂吃饭,长桌空荡荡,可以随意挑选最喜欢的位置,家养小精灵们似乎也松了口气,端上的布丁格外松软。
开学晚宴上,分院仪式照常进行。当麦格教授念到“金妮·韦斯莱”时,那个有着一头如火红发、脸上带着雀斑和紧张神色的瘦小女孩,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上前。帽子刚碰到她的头发,就尖声喊出了“格兰芬多!”。格兰芬多长桌爆发出最热烈的欢呼——尤其是韦斯莱兄弟们,弗雷德和乔治甚至跳上了长凳——金妮红着脸跑向长桌,被热情地簇拥在哥哥们中间,尤妮丝看到她悄悄松了口气,眼神却下意识地、飞快地瞟了一眼教师席附近。
尤妮丝默默咬了一口南瓜馅饼。又一个韦斯莱。她想起了去年站台上那个被妈妈牵着、好奇张望的小女孩,热闹的格兰芬多,救世主的影子,还有那明显到有些笨拙的紧张……这个新生的开场,似乎就注定不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