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等，就等来了安倍真悟。

三日后，这位倭国僧人出现在国子监，向王博士讨要粟田的床铺。理由是倭国风俗：人若横死，须将生前用物焚烧相随，否则亡魂不安，恐扰阳世。

魏野听说时，直接气笑了。

“把人当傻子糊弄呢？”他对欧阳忱道，“这般拙劣的借口，也有人信？”

欧阳忱却道：“鬼神之事，宁信其有。况且——”

他顿了顿，眼底闪过冷光：“他既想要床，便给他。”

当日下午，安倍真悟去办手续时，欧阳忱让喜子溜出监，寻药铺做了七颗纯夜交藤的药丸。回来时，魏野正蹲在粟田床边发呆。

“你们……”魏野看见他们手里的药丸，一愣。

喜子嘿嘿一笑，指向床板暗格。

魏野明白了。安倍真悟想要床，定是为了暗格里的药丸。既如此，不如偷梁换柱，看他究竟想做什么。

三人将假药丸放入暗格，恢复原样。做完这一切，魏野拍拍手上灰尘，低声道：“接下来，就看他的了。”

床铺被搬走前，魏学伊来了信。信中说粟田已安葬，遗物送返倭国立了衣冠冢，让魏野安心读书，勿要挂怀。

魏野回信时，本想提一提裴松元和安倍真悟，但犹豫再三，还是删去了。只委婉写道：“闻大慈恩寺净妄大师德行高深，阿耶若有暇，或可往访。”

信寄出后，魏学伊没有回信。

倒是国子监的季考迫在眉睫，魏野和黄简哀嚎遍野，每日凑在一起抱头痛哭“完了完了，这次死定了”。

欧阳忱被他们吵得头疼，夹起书卷躲去院中石榴树下。魏野和黄简对视一眼，笑嘻嘻跟过去，一左一右杵在他身后。

“阿黄你看，”魏野脸朝着黄简，眼睛却斜睨欧阳忱，“月奴这般玉树临风、才高八斗，衬得我等简直无地自容啊！”

黄简会意，接茬道：“能与月奴同窗，实乃三生有幸！我等当以月奴为楷模，悬梁刺股、奋发向上……”

话没说完，魏野后领一紧，整个人被欧阳忱提溜起来。

“聒噪。”欧阳忱拎着他往斋舍走。

魏野扑腾两下，没挣脱，扭头瞪他：“放我下来！欧阳忱你长高了不起啊！”

欧阳忱脚步一顿，低头看他。

这两年，欧阳忱身量蹿得飞快，如今已比魏野高出近半个头。魏野对此耿耿于怀，常拿这事刺他。

“是了不起。”欧阳忱淡淡道，手上却松了劲，改为揽着他肩膀，“至少拎得动你。”

魏野耳根一热，挣开他，嘟囔着钻进屋。黄简在后头笑得打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