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的大理,六点多天就全亮了。
第二天早晨,随翊先醒,他看着身旁睡颜安稳的祁臻,轻轻亲了亲祁臻的眼睛,但祁臻完全没反应,他也收起温存的心思,起身收拾满屋散落的衣服,觉得不可思议之余又暗自窃喜,第一次做这么冲动的事,他却不后悔。
收拾完后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洗漱,再外出买了点早餐,待祁臻睡醒吃。
时针划过十一点,祁臻才悠悠转醒,身上酸痛的感觉在提醒着她昨夜发生的旖旎,但房间里整洁如初,随翊也不见人影,祁臻有一瞬间的晃神,不知自己现在梦中还是昨晚才是一场梦。
手机提示音告诉她这是现实。
“再不起我要怀疑你昏迷了!”-来自1分钟前。
随翊的信息,昨晚吃饭时他们互加了微信,解锁手机后,几条信息映入眼帘。
“醒了吗,我去买早餐了,起床告诉我一声。”-8:30
“起了没?”-9:00
“早知道我也不起了。”-9:30
“起来起来起来没,我要给你施法让你快点起来。”-10:00
“祁臻,起床看海鸥了。”10:30
半个小时问一次,祁臻看完摇头轻笑,热心市民真的充满阳光,很有感染力。
但她不打算回复,昨晚的事情对祁臻来说只是心之所至,随性而为。祁臻包里有之前用剩的套,昨晚她一进门就翻出来督促随翊全程戴着,尽管在床上很和谐,但她不觉得两人的关系会因此有质的飞跃,至于随翊的想法,暂时不在祁臻考虑范围内。
于是祁臻没再看手机,按照自己的节奏,梳洗打扮,直至十二点半才出门觅食。
房间门一打开,就看到随翊站在门外,祁臻在门口被堵个正着,随翊一下迎面把她抱住。
“怎么才起?我给你发信息你都没回,我纠结一早上。走吧,去吃午饭!”
祁臻退出他的怀抱,避重就轻道:“手机充电呢,我约了人,车在楼下等了。”
人,是没约的。车,是网约车。祁臻今天的计划是自己到双廊晃悠。
随翊有些失望,虽然昨晚做了亲密之事,但到底两人算不上熟悉,念及祁臻的性格,他也没多追问,只顺从道:“那我送你下去,什么时候回来?我去接你。”
“不用,朋友会送我回来。”
随翊只好作罢,送祁臻到车前,祁臻打开车门一溜烟儿地坐上车。
他阻止祁臻欲关门的手,扶住车门不死心地说:“你要是有事随时找我,没事也随时找我!”
祁臻在车内点点头,又怕他看不清,再对他挥挥手,示意知道了,然后迅速关上车门。
“师傅走吧。”
“好嘞!”
虽然已经十二月了,但太阳赏脸,所以白天还是暖洋洋的,祁臻套了件浅色毛衣,搭配同色系长裙,长发随意挽起,妆容素淡,不减清丽窈窕。
“美女,来旅游的?”
车驶出几里,师傅打破沉默,开口问道。
“是啊,辞职了来这散散心。”
师傅一听来劲儿了,说祁臻真是来对了,这个季节的大理比夏天好玩儿,接着如数家珍般给祁臻介绍了好些大理景点,虽然祁臻已经来过,但为了不扫兴,她应得十分耐心,这也是她感谢司机师傅热情的一种方式。
就这么一路畅聊,不知不觉中到了目的地,是祁臻上次做了攻略却没吃上的一家海边餐吧,祁臻提前一周预定了海景座位,点了份简餐和饮料,吃一会歇一会,自拍一会又玩会手机,顺手po了几张风景图到社交软件上,看着面前被阳光青睐着波光粼粼的洱海,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此刻只需放空自己,她手撑着脸,望着远处发呆,慢慢享受这份难得的惬意。
可惜快乐的时光总爱被人打扰,手机又传来旧同事的消息,不知主题是八卦还是关心。
“Jane Jane,你跑哪玩去了!知不知道这几天公司上下都乱成一锅粥了”
“我怎么没发现Carl这么深藏不露,啧啧,看起来斯斯文文的,一声不吭把半个部门都挖走了,Benson这几天像吃了老鼠屎一样,每天被老板骂得灰头土脸的”
“话说你之前和他好像挺熟的,有没有什么内幕消息分享一下”
“不过你也是的,怎么说离职就离职,这么突然!”
一连串的消息接连弹出,原来是之前在旧公司偶尔一起吃lunch的饭搭子Catherine,祁臻离职时许多事情都是私下处理,留给同事们的印象就是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大家都不免好奇,但祁臻平时在公司总是客气疏离,跟谁都和和气气,但也和谁都保持距离,所以即便好奇,也只是在心中猜测,离职一周也没有收到同事们关心的消息。
刚刚祁臻心情大好,分享几张风景图加自己的美照,Catherine看见她朋友圈动态,忍不住找祁臻八卦。
“没有啦,漂累了,想休息一段时间”
“Carl的事我也不是很清楚欸”
“下次去香港约饭哦”
祁臻敷衍三段式,Catherine见状也没有再追问,只也客套回复得闲饮茶。
思绪飘回离职前,祁臻在新加坡读研究生时,由于学院和业界有一些项目合作,她经常作为学生代表到香港进行交流,之所以会到香港工作,就是因为当初交流时被前公司领导看中,邀请祁臻毕业后到他的部门工作,结果祁臻到那做了一年多,领导提前退休享受生活去了,老板直接空降了新的部门主管。
新主管Carl确实曾是她在新加坡读研时短暂交往过的学长,毕业后因为就业城市的分歧和平分手,没想到过了三年居然在香港遇到他,但大家都是体面人,还能做回点头之交的同事。真正的导火索是公司内部的派系清洗。
Benson,祁臻的直属上司,是公司老臣,作风保守但护短。 Carl是空降兵,带来一套全新的管理理念和人事架构。起初两人还能维持表面和平,直到总部下达新一轮的架构调整通知——Benson的部门将被拆分,核心业务划归Carl管辖。
斗争从暗处浮到明面。邮件里含沙射影的指责,会议上互不相让的争执,项目资源分配时的刻意倾斜。祁臻作为Benson手下的骨干,又曾与Carl有过私交,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她试过保持中立,专注做事。但职场从不讲道理——一次跨部门会议上,Carl当众质疑她负责的项目数据有水分,语气客气,措辞却锋利。 Benson当场拍了桌子,说Carl“新官上任三把火,别烧错地方”。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祁臻看着投影幕上自己熬了三个通宵做的报表,忽然觉得这一切都荒谬透顶。她站起来,声音平静:“数据源和计算逻辑都在附件第17-23页,Carl总如果有疑问,会后我可以单独解释。现在是否继续会议?”
那天下班后,Carl在电梯口堵住她。
“抱歉,今天不是针对你。”他穿着熨帖的西装,领带一丝不苟,眼神里却有倦意,“但Benson必须走,这是总部的意思。你如果愿意……我可以把你调到我直管的团队。”
电梯门映出两人的倒影——他仍然英俊得体,她则面无表情。祁臻忽然想起在新加坡的时候,Carl也是这样对她伸出橄榄枝:“我拿到了伦敦的offer,你如果愿意,可以申请陪读签证。”
那时她说:“我有自己的路要走。”
现在她说:“谢谢Carl总的好意,但不必了。”
电梯门缓缓关上,镜面里她的脸逐渐模糊。那天晚上她失眠了,凌晨三点站在公寓窗前,手里握着半杯威士忌。手机屏幕亮着,是Carl一小时前发来的消息:“臻臻,别意气用事。这个行业很小,为自己多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