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挂断电话,祁臻看着窗外渐密的雨丝,心里那点因为工作告一段落而升起的疲惫和空洞,似乎被这个简单的晚餐邀约填满了一些。
她换下家居服,选了一件高领的米白色羊绒衫和黑色直筒裤,外面套上大衣。对着镜子看了看,高领恰好能遮住所有痕迹。她又重新补了补妆,让自己看起来气色好一些。
一个小时后,她撑着伞走到那个熟悉的路口。随翊的车已经等在老位置。
这一次,他没有下车,只是从里面推开了副驾驶的门。祁臻收伞坐进去,带进一身微凉的湿气。
“等很久了?”她问,系好安全带。
“刚到。”随翊发动车子,暖气开得很足,“冷不冷?”
“还好。”祁臻看着车窗外流动的夜景,车内温暖而安静,只有雨刮器规律的声响和低低的音乐声。一种奇异的、介于陌生与熟悉之间的松弛感,慢慢包裹了她。
居酒屋果然很小,只有七八个座位,围着开放式厨房。老板是个沉默的日本老人,看到随翊,点了点头,用生硬的中文说了句“来了”。
他们坐在吧台最里面的两个位置。随翊熟门熟路地点了烤鸡肉串、烤香菇、烤鳗鱼,还有一大份关东煮,又点了两杯清酒。
食物很快上来,在小小的炭炉上滋滋作响,香气扑鼻。关东煮的汤底清澈鲜甜,萝卜炖得入口即化。清酒温得恰到好处,一口下去,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
两人没怎么说话,只是安静地吃着东西,偶尔碰一下杯。厨房里炭火噼啪作响,老板专注地翻动着烤串,昏黄的灯光下,一切都显得缓慢而宁静。
祁臻慢慢放松下来,甚至觉得有点惬意。她很久没有这样,单纯地、不带任何目的性地吃一顿饭了。
“怎么样?”随翊问,递给她一串刚烤好的鸡软骨。
“好吃。”祁臻接过,咬了一口,脆嫩咸香。
随翊笑了笑,自己也拿起一串。“有时候拍片拍到很晚,或者心情不太好,就会来这里坐一会儿。不用说话,就看着火,吃着东西,好像什么烦恼都能暂时放下。”
祁臻看了他一眼。暖黄的光线下,他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这个看起来总是温和从容、甚至有点疏离的男人,似乎也有需要独自消化情绪的时刻。
“那你今天……是心情好,还是不好?”她问,语气很随意。
随翊转过头看她,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亮。“现在,”他说,声音很轻,“心情很好。”
他的目光太过直接,祁臻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低头喝酒。清酒的微醺感让她脸颊有点发热。
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离开时,雨已经停了,夜晚的空气清冷潮湿。随翊依旧送她到那个路口。
祁臻推门下车,走了两步,又停下,转过身。
随翊还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看着她,眼神专注。
她走回去,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
车窗降下。
“谢谢你今晚的晚餐。”祁臻说。”
随翊看着她,没说话,只是眼神柔软。
“容市……”祁臻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比我想象中……有意思。”
随翊的眼睛弯了起来,那个梨涡清晰地浮现。“那明天……我陪你好好逛逛?”他问,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不容错辨的期待。
夜风拂过,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气息。祁臻看着他那双映着街灯光亮的眼睛,心里最后一点犹豫,像晨雾般悄然散去。
她点了点头,嘴角扬起一个清晰的、轻松的弧度:
“我很想答应你呀,可惜我明天要回宜市了。”
“明天几点的飞机?”他緊接著问。
“下午三点。”
“我送你。”
“不用了,团队一起走。”
“……好。”随翊没再坚持,只是看着她,“那……到了告诉我一声。”
“嗯,那下次見。”
然后,她没再停留,转身,脚步轻快地走向酒店。这一次,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不再是不舍的追随,而是一种温暖的、带着笑意的目送。
回到房间,祁臻没有立刻开灯。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个路口。随翊的车还停在那里,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启动,汇入车流,消失在夜色里。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冰凉的门禁卡。
下次。
这个原本充满不确定性的词,此刻听起来,却像一个笃定的、值得期待的约定。
她将门禁卡仔细收进钱包的夹层里。然后拿起手机,给秦姒发了条消息:
“小姒,我又遇到摄影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