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说,妈妈特意请的专家,只为他一个人服务?
“那,我家里人给你开了多少工资?”
程屹说:“我的工资就是现在这套公寓的房租。”
“房租?”简韩没太听懂。
程屹:“我来给你治疗的要求,就是住在你隔壁,所以你的家人为我租下了隔壁那套房子。”
如果简韩现在手里拿的是豆浆勺,他确定,豆浆一定会洒在桌子上。
他看着程屹,脑子里飞快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所以,除了房租,你一分钱没要?”
“对。”
简韩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你难道不需要钱生活吗?”
再者,工作不就是为了赚钱吗?如果不要钱,为什么出来工作呢?
程屹很轻地偏了下头,那双浅色眼睛在阳光下格外通透,眼睫轻颤,像是在检索这个问题的标准答案。
“我并不需要金钱,另外对我来说,治疗你的病症比获得货币更有意义。”
程屹语气平缓,明明是再专业不过的陈述。
医生以治愈病患为天职,这道理谁都懂。
可从程屹嘴里说出来,简韩莫名觉得心口发烫。
他垂眸,用筷子戳了戳碗里已经凉掉的小笼包。
“那,为什么一定要住在隔壁?”他继续问:“就算不住这么近,也一样可以治疗吧?”
这次程屹回答得很快:“根据现有研究,皮肤饥渴症患者在接受触觉干预治疗期间,如果干预源能保持物理上的近距离存在,会大幅提升安全感和治疗依从性,住在隔壁,能在非治疗时段也提供一种潜在的心理暗示。”
“那就是,我随时可以为你提供触觉支持。”
解释完美专业,逻辑严密,无懈可击,除了最后那句。
“随时”可以“为你”提供触觉支持......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竟然有一种诡异的,近乎承诺的分量。
简韩喉结动了动,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那么,昨晚那次治疗,你感觉如何?”程屹主动问他。
“......还可以,”简韩说:“睡得很好。”
但其实“还可以”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完全不能承载昨晚那种,渗透到骨头里的舒服。
“那么接下来我们需要把每天的治疗时间固定,规律性对建立心的触觉记忆很重要。”程屹说。
简韩深吸一口气,说:“我白天状态还行,主要是晚上比较难熬。”
程屹点头:“那就定在每天晚上睡前,一次完整的按摩治疗,可以缓解你的失眠症状。”
“可以,”这个安排很合理,简韩又想起了什么:“不过我每周三,周五晚上有课,九点才能下班,那个时候过来会不会太晚,影响到你的休息?”
“没关系,我一直有时间。”
“简老师,简老师?”郑老师在简韩眼前挥挥手。
简韩回过神来。
他正站在画室楼廊,手里还提着沉甸甸的画具箱,窗外是下午三点的阳光,梧桐树影子斜斜投在地面上。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郑老师指指走廊尽头那间教室:“该上课啦,你学生都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好的。”简韩点点头。
推开教室门,少年清脆的声音响起:“简老师好!”
因为课时费昂贵,简韩所有课程都是一对一。
今天上课的是个叫江玉珂的男高中生,家里条件极好,父母做生意起家,没什么文化,就送他来学画,想培养一个有艺术气息的孩子。
江玉珂长相属于讨喜一类,眼睛圆圆,睫毛很长,笑起来时有两个浅浅的梨涡,穿着干净的白色卫衣和工装裤,从里到外都是被精心呵护长大,阳光又活泼的气质。
因此初见江玉珂,简韩觉得他虽然入门晚,倒也是可以雕琢雕琢的。
随着相处时间越久,简韩发现江玉珂画画天赋极强,知识点讲一遍就会,观察能力也仔细。
就是个人行为以及说话方式上,有些平静的疯感。
不过这不重要,他只要负责教会他画画,顺利通过艺考就行了。
“等很久了?”简韩将画具箱放下。
“没有,刚到一会儿,”江玉珂很自然走过去帮简韩把画架支好:“简老师,今天画什么?”
“手。”
简韩从箱子里拿出一个专业手模,又取出自己课前准备好的范画:“先讲结构,再上素描。”
江玉珂凑近来看,发出一声赞叹:“哇,这手画得也太赞了吧。”
简韩将范画固定好:“今天我们主要练结构和明暗,手时人体最难画的部位之一,关节多,动态复杂,”
“这手指真长。”
江玉珂盯着范画看,忽然歪了歪头,说:“如果是□□前戏的话,应该会很舒服吧?”
手中炭笔笔尖折断,简韩抬起头,看着江玉珂。
“是吗。”
“绝对是的,”少年脸上没有任何狎昵或冒犯的神色,那双圆眼睛里干净澄澈:“这样的手,我只在楼下那家玩偶店的老板身上见过。”
“我最近在追那个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