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后悔平时那么惯你，你们这一家子谁都不想让我好过，你是这样，你爸也是这样！......”

戎女士越说情绪越激动，声音又开始往上扬，一句接一句，江玉珂的耐心一点一点被磨光，他猛地从简韩那里把手机抢过来。

“嘟”的一声，通话断了。

四周安静下来。

树上的鸟叫了一声，然后又闭嘴，连摊位后面的老奶奶都抬头往这边看过来。

江玉珂握着简韩的手机，脸颊被帽檐遮着，看不清表情，但肩膀在微微发抖。

简韩伸出手：“手机还我。”

江玉珂站着没动。

简韩又说一遍：“手机还我。”

江玉珂啪一声把手机拍桌面推过去，坐回到椅子里。

简韩轻叹一口气，把手机塞回兜里：“你妈妈很担心你，她说话是急了点，但你一个人跑出来，家里人肯定会担心。”

江玉珂闭上眼，年轻的脸上浮现出一种与年龄不太相称的痛苦。

“可是我说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等我事情结束了，就会回去，你为什么还要给我妈打电话呢？”

简韩很少看见江玉珂这样，在画室里的时候，他永远是吊儿郎当的样子，迟到无所谓，说他两句，他就笑一下，说知道了知道了，下次还是老样子，什么时候像现在这样过。

不免放轻声音，问：“到底是什么事情？”

江玉珂朝小路那边望去，说：“我跟他约定好了，只要他陪我半年，我就再也不缠着他了。”

简韩顺着视线看过去，是尹老板的背影。

江玉珂说暑假活动那次，简韩提前走了以后，他也没去画室上课，水土不良反应太严重了，上吐下泻的，一个人在酒店里躺着，难受得要死。

是尹老板出现照顾了他两天，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冒出来的，就突然出现在房间里，给他倒水，喂他吃药。

“本来那个时候，我已经对他......没办法了，”江玉珂手指扣着桌面：“你知道那种感觉吗？明明已经打算放弃了，可是他偏偏又出现在我面前，那既然他又来了，我就绝对不会再放手。”

后来江玉珂身体好转，尹老板要走，他就开始闹，说不上学了。

尹老板并不在意，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你上不上学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当时气疯了，把水杯一摔，用玻璃片在手上划了一下。”

他撸起袖子，露出小臂内侧，一道食指长的浅粉色疤痕印在上面。

简韩说：“所以你就用这个方法，把他留下来了？”

江玉珂点头：“对，从暑假到现在，马上就快半年了。”

简韩根本不信他的话，“那时间到了，你就会心甘情愿放手？”

江玉珂咬紧唇：“我，当然。”

简韩沉默不语。

引渡者的生命如长河，几百年几千年地连绵不息，人类的时间在他们身上短得像一眨眼，所以他们能不和人类接触，就不要接触，否则是害了对方。

他看着江玉珂手臂上那道疤痕，轻叹道：“江玉珂，等你妈妈来了，就跟她走吧，你现在还太小，以后会遇到更喜欢的人，尹老板不适合你。”

“怎么就不合适了？”江玉珂说：“我觉得很合适，这段时间只要我提的要求，他都会满足我，我要吃什么他就去买什么，我要去哪里他就带我去哪里，他已经在慢慢喜欢我了，等半年时间一到，说不定他还不乐意跟我分开呢。”

简韩听得心里直摇头。

他原本是想用迂回一点的方式来劝，可江玉珂油盐不进的样子，显然不吃这套。

于是他说：“那如果尹老板心里有喜欢的人呢？”

听到这话，江玉珂张了张嘴，声音发紧：“是谁？”

简韩说：“不知道。”

江玉珂反问：“那你怎么知道他有喜欢的人？”

简韩不知道应该怎么跟他解释，因为把真相说出来，江玉珂大概会觉得他疯了。

但他这样的沉默，反而比任何解释都更有说服力。

江玉珂的表情出现裂痕，眸光黯淡了些。

“真的吗？”他艰难地问：“他真的，有喜欢的人？”

简韩心里有些不忍，还是点了头。

“对。”

江玉珂的表情更痛苦了，下巴在发抖：“那既然有喜欢的人，为什么还要接受我的请求，接受我的吻，我们明明......”

他声音越来越小，简韩轻轻握住他的手腕：“你以后的路还很长，会遇到很多人，既然不合适，就干脆利落地放下。”

“不行简老师......”江玉珂摇头，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有喜欢的人又怎么样？他没有亲口跟我说，我就当不知道，我不会放手的。”

江玉珂狠狠揉了把眼眶，冲锋衣的布料很硬，把娇嫩的眼周磨得更红了。

他站起来：“我走了。”

小路那边，尹老板朝程屹摆摆手，两人的谈话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