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霄不敢轻敌,使尽全力提剑挡着,两人的剑相交的地方擦出一阵激烈的火花,照亮了顾暄那半张阴森森的侧脸。
赵霄刚对战完两个极具潜能的青年才俊,此时被这剑一压,生生退了几步。两人过了大概二十来招。顾暄的招数狠辣,不成体系,看不出门派,却将赵霄打得节节败退。
结界颤抖得越来越厉害,支撑剑阵的九个人的佩剑不停摇晃着。
随着赵霄的剑脱手飞了出去,结界“轰”的一声,守剑阵的几个人倒了下来。
结界竟然碎了。
场内的人眼都大了,不知道顾暄是鬼上身还是回光返照,有人甚至还说他刚开始是藏着狐狸尾巴,等着赵霄疲惫时露出庐山真面目。
唯独谢予几人脸色不对。他的内力不是被封住了吗?他不是没有开脉吗?哪来的内力?
形势反转,顾暄掐着赵霄的脖子,前后不到一柱香时间。赵霄扒拉着他的手,嘴里断断续续吐出几个字,“三…三重境…你也是……”
世子飞身而下,一掌轰来,厉声道:“不准动他!”
紫光在顾暄另一只眼睛里流转了一圈,他笑了笑,嘴角愉悦地提了提,甚至那双漂亮的眼睛也弯了起来,但与之相反的是毫不留情的动作。
他没躲,和北安王世子对了一掌。两秒后,世子就像断线风筝一样飞了出去。
顾暄的手用力了几分,如愿听到那人咔咔的声响,他把赵霄随手一扔,说道:
“废物。”
场中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声,落针可闻。
顾暄的手背在衣袍上不甚在意地擦了擦,浅黄色衣衫染上点点血迹,看起来格外触目惊心。
他的手一伸,剑鞘就飞了过来。顾暄收剑入鞘,提着那把剑往台下走去。他垂着眼睛,每走一步,眼睛里的颜色就淡几分,最后彻底回复原来那如墨一般的黑色。
还没说一句话,他眼睛一闭,就倒了下去。
这一反转惊得场内众人目瞪口呆,不少人怀疑自己眼光出错,毕竟一开始他们都感觉不到这人身上有内力波动。谢予按住他的脉搏,脸色大变,“不好,他强行开脉了。”
昏迷期间,顾暄感觉自己做了很多个梦,很多次走上高台,然后被人掐住脖子;要么是坐在上首的神秘男子跟他爹说话,他则是垂着头坐在王爷身边;也有看着顾映习武,自己在树下乘凉睡觉……
他睁开眼时眼前一阵模糊,睁了好一会儿眼睛才聚上焦,看清了头顶的白纱帐。屋内点着艾草香,闻了一会便觉心神渐渐安定。
一个人坐在离他不远处的椅子上看书,看见顾暄手指动了动,将书搁在一边,起身坐在床边,道:“你醒了?现在感觉如何?”
声音轻柔,是云谨。
他扶着顾暄起身,给他倒了杯水,看着他喝完两杯水才有力气说话,“感觉全身都散架了。”
这话不是胡说八道,最初醒来时动一动,全身就像被马车来回碾了几遍一样,酸痛得不像他的身子。
云谨的手搭在他的脉搏上,分了一缕内力进去,说:“那日你与赵霄的对决太激烈了,最初你是被他按着打的,身子酸痛也正常。”
顾暄只听到了他被赵霄按着打那句,下意识忽略了前面一句。他喝完水,问了个最关切的问题:“我睡了多久?”
云谨还没说话,门外便传来一个大大咧咧的声音,“少爷,你睡了大半个月,要不是邹神医说你没事,我们都要传信师父了。”
珠帘被一把折扇挑起,谢予进来了,身后是一身青衣的柳无喧。
顾暄懒洋洋地靠在床头上,有气无力道:“这么久?我还以为就躺了几天。邹神医是谁?”
“神医谷谷主大弟子,邹木。”柳无喧说,“你运气不错,刚好她也来了剑门。”
神医谷,是与南湘药王谷并称当世两大能医死人、药白骨的地方,谷中的弟子出来便是一方医师,谷主的亲传弟子更甚。不过这两大谷收徒人少,行踪也不稳定,可能在谷中,可能在江湖悬壶济世,找到她们全凭运气。
“说到这里——”柳无喧不怀好意地笑笑,“你这小子,最初晕过去了,我们要给你换衣服,感觉到有人近身,你还紧紧揪着衣服不让我们动手,嘴里说什么不要你们、喊个侍女过来,我们只好依言……要不是看你后面半个月都没动静,我以为你小子故意的……”
顾暄大窘,说话也结巴了,“什么鬼……我…我这是习惯了好吗?府中……一向是侍女给我更衣的……”
柳无喧“嚯”了一声,含笑道:“紧张什么?放心,你的贞操还在……”
贞操在不在已经无所谓了,他可以肯定柳无喧的羞耻心是一点都不在了。
顾暄狠狠瞪了眼他,谢予轻咳了一声,将众人的目光移到他身上。谢予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表情,说:“那日对决到了后面,你突然开脉了,把赵霄打了一顿,取回了那把剑,无喧师弟这几日羡慕得很。”
顾暄茫然道:“什么意思?谁打了赵霄?我吗?”
他不是被赵霄按着打吗?
柳无喧将那柄剑递到他眼前,剑身透着银白色的雪光,靠近甚至能感觉到冷意,真如它的名字“雪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