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静仿佛过了很久,又仿佛只有几秒。人群焦点的顾暄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像一尊毫无生气的人偶。
柳无喧咬着牙、一字一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一、派、胡、言!”
他倏地起身要发难质问邹荣,就听见那很久不说话的人没头没脑地笑了一声,坐在中央上首的崔荣忽然惊呼一声,那陈礼看了眼顾暄,竟然不顾风度地大叫出声,手脚并用地往外爬,将好好的刑堂整成了杀猪堂。
顾暄歪过头,视线落在几位熟悉的同门身上,眉眼舒展开,露出一个动人至极的笑容。前提是忽略那双异色的、泛着不详的光的眼睛。
另一侧的人没看到顾暄的脸,不知道对面发生了什么忽然集体鬼叫,仿佛集体失了心智一样,一时不明所以。
崔宿喝道:“拿下他——”
拿下谁?以顾暄为中央已经空场了,被拿下的自然只有他。虽然一半人都在状况以外,但听见邹荣的话,再加上这草木皆兵的阵仗,对邹荣的话也信了七八分。
想到这一层,他们的冷汗顺着脊背流了下来,竟然有天戎人混入云庄内部,搞不好之前那几桩案件都有这位的参与!
刀光剑影涌了上来,柳无喧瞳孔剧烈一缩,长刀出鞘,狠狠荡开向着顾暄脑袋招呼的杀招,喝道:“住手,不要伤人——”
下一秒,刑堂中央爆发出一阵强大的内力,一时间没有准备的人被这内力一震,纷纷弹了出去,十几声沉闷的声响响起,能站着的人寥寥无几。
文言殊护了木廿一把,让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甩在墙上。木廿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道:“顾暄,还能听得见我说话吗?宁心静气,念清心诀,不要被影响到——”
顾暄此时的内力还在往上涨,他漠然地看了木廿一眼,动身飞往外边。慕容肃马上追了上去,顾暄那无波澜的脸色终于有了细微变化,他和慕容肃对上一掌,两道强横的内力让半个刑堂化为废墟,不少人屁滚尿流连拉带拽地拖着同伴出来,这才免于埋在废墟下的悲剧。
慕容肃修为应该到了四重境,两人对上一掌,他倒退一步,顾暄嘴角却是滑下一行血。一道细微的声音从顾暄胸前响起,他隔着衣服摸了摸那枚黑玉坠子,警告道:“让开。”
言罢,他不欲与之纠缠,抬手一挥,李无逍身旁的雪落就飞了出去,径直回到主人手上。
李无逍咳出一口血,急道:“雪落——”
这时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中了巫骨的人双目发紫,顾暄虽然只有一只眼睛发紫,但是看他这不分敌我地攻击,和走火入魔也没什么差别了。
慕容肃即刻跟上。文言殊马上带人回云庄镇守,云谨则是飞书传给师父和大师兄。柳无喧心惊肉跳,听见雷声时骤然一愣,这个时节的雷居然这么大?
要变天了。
顾暄将轻功运用到极致,快到旁人只能感觉一阵风飞过,然后疑惑地转回头,任谁也没有想到刚才有个人飞过去。
慕容肃凭着内力的波动追踪顾暄的行迹,但顾暄的目标不是云庄,也不是人群,跟了几条街后,慕容肃隐约觉得这是往皇宫的方向。
他心道不好,刚才的事还可以用走火入魔来开脱,真往皇宫去了顾暄的九族都不一定能保住。
前面的顾暄觉察到什么,忽然隐去内力,慕容肃顿时失去了寻踪方向。他忽然记起,顾暄最熟练的轻功,是不需要内力也能与飞云媲美的少雀。
云庄的人找到谢承礼时,他在王府写信。纸上的墨水还没干,有下人来通报云庄来人了。他记起今日是几大门派公审,以为是结果出来了,没想到却得知邹荣将那日林宏德的说辞在刑堂前说了出来。
他暗骂一声废物,披衣起身,喊人备马,准备赶去刑堂。
出门前,第二波云庄来人也到了,这次来的是李无逍。他衣衫破烂,谢承礼眉心一跳,从他断断续续的讲述中大致捕捉到了关键词,血液仿佛一下子冲到了头顶。
邹荣当堂质疑顾暄身份,顾暄疑似走火入魔,顾暄击退众人后不知所踪……
他一把扶住桌案,三两下理清事情轻重缓急,让王府暗卫倾巢出动寻找顾暄,自己则伴着雷声备马进宫。
雷声轰鸣,方姑姑仰头看了看浓厚的乌云,道:“十月中怎么会有这么大的乌云?莫不是要下雨?”
贵妃站在廊下,蹙眉看着天上黑云翻墨,不知为何心里有些发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