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居然有这么多吗？不过Z队除了今村，确实都是啊。”

话音刚落，国神就赤裸着上身推门进来了，毛巾搭在肩上，刚洗完澡的身体还微微冒着热气。他看看我，又看看玲王，突然开始手足无措：“那个，不好意思，是不是打断你们聊天了？我只听到最后一句，应该不要紧吧……？”

因为国神性格过于正直，甚至可以说根本做不到撒谎，说没听到就肯定是没听到。但本来也没什么不能听的啊。我笑着摇摇头，刚想喊他过来吃饭，玲王却突然抬手遮住了我的眼睛。

“？”

我大脑瞬间宕机，想了一圈理由，大概也就只有国神没穿上衣。但士道就算了，国神有什么不能看的？更何况只是上身啊，跟蜂乐比起来，已经相当保守了！

“没事的玲王，这种程度没什么啦。”

我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掰他的手。玲王并没怎么用力，手很轻易就被我拿了下来。但等我恢复视线，国神居然已经迅速套好了衣服，反倒让我哭笑不得。最后干脆直接跳过这件小事，我们三个人围坐在小小的房间里，开开心心享用了美味的夜宵。

次日，比赛开始前，我也早早来到训练室，看国神和玲王练习双人过人。很明显，少了千切，队伍的攻击性就弱了不少，但他们俩的护球能力和技术都很稳健，加上对面还有栗子头，我总觉得胜算很大。

当然，栗子头也是自家楼亲生的，但也正因了解，我才清楚他走到这里已称得上奇迹。淘汰后「无法进入国家队」对他本就无关痛痒，就算再努力，他也无法追上目前存活的任何一位前锋。再算上一点点私心，我当然更希望玲王和国神能留下来。

可等到比赛正式开始时，忽视朝我明送秋波、热情到过分的士道，栗子头居然也看上去信心满满。我忽然好奇起来，这家伙究竟是靠什么通过试炼间的？纯靠那莫名其妙的气运吗？

答案在他和玲王1v1的时候就揭晓了——栗子头的假动作漏洞百出，明摆着给玲王留了上前断球的机会，可就在两人肢体贴近的瞬间，他突然侧身翻倒，身体重心顺着玲王的走势往下倒，最后头着地，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

我倒吸一口冷气，要不是看清了他比玲王先抬脚，真的就像是被撞倒的一样……！先不说他是怎么靠这种诱导犯规射进百球的，有这种演技，以及这种“配合意识”，就算不想继承寺庙，去当打戏演员也绰绰有余吧？！

电子裁判毫无悬念地判了玲王犯规，球权就落到了士道手里。士道龙圣作为所属楼的得分王，进攻能力本来就是在场最强。我见势不妙，抬头就朝监控仪大喊：“绘心先生！我正好在现场，裁判能不能转人工啊？！”

停顿了几秒，消失了许久的绘心甚八终于出现，虚拟影像投射在墙壁上，他简单扫了眼现场，扶了扶眼镜，冷淡地开口：“不行。如果电子裁判判定犯规，换做大部分真人裁判也会这么判。现场的回放不一定能正好拍清，就算你或你师父之类的人能看出端倪，但那也是其他因素，不在这轮考验的个人能力范围内。”

我皱着眉看他，绘心也平静地回视。虽然眼下对玲王他们不利，但统一采用电子裁判确实是最开始就定下的规则；临时开了先例，后续可能会有更多麻烦。站在官方立场考虑，我也只能闷闷不乐地点头；绘心深深看了我一眼，没再多说什么，就直接消失了。

“凊酱~其实小栗子的那点小把戏无所谓啦，这两个家伙的水平本来就不够看嘛。”

士道一脸兴致缺缺地说着，等我和绘心的对话结束，他才继续开启比赛。而他对国神玲王的评价居然算不上傲慢：这个人接下来的死角突破、马赛回旋、平地凌空抽射，样样都强得过分！不光有着野兽般强悍的身体能力，各种技巧还都带着强烈的个人色彩，出招的套路完全让人无法预判。

野球出身，无门无派，所以个人能力强到足以独挑大梁吗……？随着比分差距越来越大，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眼看国神在身体对抗中被士道完全压制，而玲王那边也被栗子头纠缠得束手束脚，简直就是“小人克君子”……不是啊，玲王最近的运气也太背了吧！就连这种生死决战，怎么都抽中了这种阴招和隐藏BOSS啊——

即便后面两人拼尽全力奋起直追，最终还是以2：5输掉了比赛。不提再次被打击自信的玲王，连3v3最后尚且还能强撑的国神，此刻也脱力跌坐在地，大滴汗珠砸在草坪上，两人垂着头，等待命运无情的审判。

我也一时无法接受这过于惨痛的结局，还没回过神来，士道不知何时就已经走到了我面前。他抬手揉了揉我的发顶，语气意外很轻：

“凊酱，脸色不大好呢。要淘汰这两个人，让你很难过吗？”他挑起眉，露出些许苦恼的表情：“唔，虽然我不忍心看你难过，但也只能留一个啊。那就告诉我你更希望谁留下来吧，我听你的。”

“……哎？”

我猛地抬头，士道龙圣的眼神意外地非常认真。两人命运的天平就这么突然被塞到我手中，让我措不及防地瞪大了双眼。

毫无疑问，这两个人都是非常踏实努力的类型，性格也很好，总是兼顾身边人；都是我好感最高的几位选手之一，无论淘汰哪一方，我都绝对不忍心……

但硬要说的话，我和国神认识的时间更久，一起经历的战斗也更多……

……

我定了定神，拿下士道放在我头顶的手，认真地看着他：“我选不出来。而且被选的人接下来就要与你们并肩作战，更不能让你们为我的选择负责。所以……还是你自己选吧。”

“这样啊。”他收回手，扶着后颈扭了扭脖子：“嗯~~其实对我来说无所谓呢。但比起那个过于软弱的冒牌英雄，还是紫毛冲天炮更顺眼吧。怎么样，你要去跟小英雄说再见吗？”

“……他只是输了，并不软弱。而且与是不是英雄无关，在他选择挺身而出的时候，就已经比大部分人都强了。”

我握紧拳头，与士道擦肩而过。玲王即使是被选中的那一方，表情依旧很痛苦；但比起自信再次受挫，他显然更担忧国神。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已经被定下淘汰结局的橘发少年匍匐在草地上，浑身肌肉都止不住悲鸣，痛苦和悔恨交织在一起，似乎连灵魂都在动摇……

察觉到我靠近，他颤抖着用双手捂住脸，什么都没有说。温柔热心的少年总是担任着支持别人的那个角色，结果在他需要的时候，我们却没法为他提供任何实际的帮助，让我由衷地感到悲伤。

就像送别成早、今村那样，最后我还是陪着国神走进了败者通道。走到EXIT（出口）和「败者复活」的分岔路口时，橘发少年愣了愣，终究还是和所有不甘淘汰的选手一样，抬脚走向了复活战的大门。

鬼使神差地，我拽住了国神的袖子。我明明不该阻拦他，应该像对成早他们那样，笑着鼓励他进去，可心底却莫名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如果说之前的选拔，除了团队作战就是对战AI，那复活赛，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个人生死战。没有队友，没有同伴，只有对手，只有你死我活。如果要靠粉碎别人的梦想来存活，那不是完全与国神的英雄理想背道而驰吗……？

橘发的少年好像察觉到了我的担忧，明明自己还深陷痛苦，却硬是扯出一个笑容，拍了拍我的手背：“别担心，成早、伊右卫门他们也在里面吧？我还不想结束我的梦想，一定会赢回来的。”

可他们在里面，就意味着你们将成为敌人啊。我攥紧自己的衣角，实在没法笑着送他进去。国神看到我这副模样，反倒平静下来，温柔地拍了拍我的肩膀：“没事的，凊，能再有一次机会，我已经很庆幸了。”

“通道里有点冷，快回去吧，上面肯定还有很多人在等着你。至于我……别再为我担心了，我们肯定还会在前方再见的，”

“……”

怎么可能不担心呢？正因为他会如此考虑我的心情、考虑他人的心情，在接下来的厮杀里，他才一定会比任何人都更痛苦啊。

但我确实没法再为他做些什么，最终也只能目送他走近那扇大门。等我沮丧地回到3rd stage，却发现玲王特意留在门口处等着我。

他看到我状态不好，就像我之前安抚他那样，轻轻捏了捏我的手指，再揉了揉我的耳垂。我对这熟悉的操作有些惊讶，而温暖的触感也确实让我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见我面色稍缓，紫发少年浅笑着揉了揉我的发顶：“你的心情也很重要，别太为我们难过了。就像你说的，过去的我们已经做到了当下的最好，更重要的继续向前走啊。而且，按照国神的性格，如果我们因为他而沮丧，他会很愧疚吧？”

昨天还是安慰人的一方，结果今天就成了被鼓励的那个，我眨眨眼，有点不知所措。抬起头，玲王的笑容像最开始时那样明亮，却又多了几分沉稳；那双直视着我的鸢紫色眼睛温柔而坚定，让我心底因担忧而绕起的阴霾也渐渐消散。

才刚再次碰壁、并且失去了队友，玲王肯定也还没完全调整好心情，但他还是选择先宽慰我；而本来该作为支持者的是我才对啊，我当然也要打起精神、继续努力协助他们！

我抬手拍拍自己的脸颊，迅速调整到平时的状态，拉住玲王的胳膊，就准备去找他现在的队伍商量战术。栗子头的制造犯规姑且不论，士道根本不是会正常配合队友的类型，必须先跟他好好沟通——

正想着接下来的规划，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了提示铃声。解锁屏幕，这次居然真的是工作通知：

“糸师凊，去5th stage上岗吧，已经有选手通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