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尚仰头,见上方有阳光泻下,带起灰尘如金粒浮动,再往上,便是滚滚白云。
袁尚依言飘了上去,视线突然开阔,软风过处,碧草被压得及低,像是未有人涉足的桃源般。
袁尚再往前方飘去,此处竟是个断崖,对面是有宽阔的瀑布淌下,那流水如绸缎般,发出如同急雨般的叮咚声。
他沿着断崖向下望去,下面是极其陡峭的岩壁,却看不清何处有缺口。
“小柿子?”冯筝出声询问。
袁尚看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我身形淡了,不敢再往前走……不过前面有个断崖。”
冯筝沉吟片刻,又道:“你向后头看看,能不能找到我们先前待的那个山洞。”
袁尚依言向身后飘去,见前方有个高耸的土丘,再往后,便正是一个黝黑的洞。
袁尚飘进洞中,见地上还有未烧尽的木条:“嗯,是这处……这洞里还有个洞,在地上。”
冯筝听后大喜道:“你从那个地上的洞钻进去看看?”
袁尚无奈,只得飘了进去。那洞甚窄,袁尚害怕又像先前那样撞了头,只好躬着身,用一种及其古怪的姿势向前飘去。
“那处就是先前进来的地方,如今你我应当只有一墙之隔。”冯筝走向来处关闭的石门,仿佛这样便能离袁尚近一些。
“我不知道,我……看不见。”
此时这石室内,唯有上方透出浅浅的光来,然而这光微弱得仿佛一触既散,整个石室便依然是黑的。
冯筝想到,下到石室时乃是清晨,估摸着没有先前生起的篝火,也是一片漆黑。而如今已过晌午,太阳直射地面,篝火不知何时已经熄了,倒确实是不能了。
又想到沈丹青那时的推测,竟是颇有道理。
“我回来了。”袁尚并不胆小,但也觉那幽暗的石室内瘆得慌,赶忙回了冯筝身边,脸色不太好。
冯筝抬头打量他,问道:“怎么?”
袁尚摇摇头,只不说话。
“冯大哥,过来看看这处。”南栖的声音在远处响起。冯筝依言走去,见南栖正提着一具死尸,低头用短刃指着地面。
冯筝躬身蹲下,一抹地上沉积的灰,半点红色露出来。
“此处地面的响动与别处不同。”南栖道。
此时袁尚亦被南栖那边的动作吸引,飘了过来。
还好巧不巧正好与尸体对视,差点没把魂体吓飞。
冯筝用剑鞘扫过地面,见一层薄灰下,露出了一个红色的圆圈。
“这是用什么画的,血么?”打盹的沈丹青竟也跑来凑热闹。
说罢还抬眼与袁尚对视,咧嘴露出个笑。
于是袁尚也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
“不是,就是朱砂。”冯筝沉声道,继而伸指抹了些灰,捻在手中,竟带着点晶莹的红。冯筝将手上的灰捏碎,直到又融入大地。
冯筝虽如此说,却仍觉得有些奇怪,此砂似乎……与先前石桌上那绘制棋盘所用的颜料是同一种。
“这朱砂应不是当时临时涂抹的,上面还有一层灰,灰上才是那几副尸体。”沈丹青道。
“也不一定,打斗也会带起灰尘,也许是那时落下的。”不知何时云起的脑袋也凑了过来。
“但这处灰铺得均匀……也可能是先前被我们动过。”冯筝道。
“阿南不是说这处响动与其他位置不同?”沈丹青道。
冯筝沉吟片刻,盯着这朱砂,好像想起了什么。
“这朱砂掺杂着些许橙色,昔年我在岁贡中见过。”
“这朱砂偏橙,倒是……有点像海边某种石头磨成的粉……”
袁尚和云起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冯筝恍然大悟,却突然出手,抓过南栖手上的尸体就往红圈上一盖。
此刻云起已经知道了什么,出指如电,迅速封住冯筝身上几处大穴。
南栖不明所以,倒是离冯筝最近的沈丹青叫道:“你的手!”
冯筝抬手,只见摸过细沙的二指已泛着浅浅的紫色。
“冯筝,快拿潭水冲洗!”袁尚赶忙出声道。
然而冯筝却像定住了一般,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此时能听见袁尚声音的只有沈丹青一人,沈丹青左看又看,只得对云起道:“云哥,有头盔么?接捧凉水!”
云起马上反应过来,命一个侍卫取下头盔,盛了一捧凉水近前。沈丹青接过,刚想泼在冯筝身上,却又听袁尚焦急道:
“别泼,把指头浸进去,水不够!”
沈丹青依言照办,将冯筝的手臂往自己这边扯,却怎么也扯不动。
再掰手指,竟是已经僵了。
袁尚望着冯筝呆滞的脸色,竟是有些青灰,不由得面露惊恐。
众人急得一头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