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尚一拿到书便开始走神,在脑中大声呼喊冯筝,所幸这次冯筝没一会儿便应了,袁尚从小就记忆力超强。适才随手一翻,已约略记住了大致内容,便一一询问冯筝:
“书中提到过一种利用光线启动的活阵,正与我们在墓中看到的赤栖霞砂相似。”
袁尚便将细节一一说了,冯正在那边也肯定道:“嗯,此阵应是将原先的聚光铜镜皆换成了赤栖霞砂。”
袁尚想到,先前似乎在哪本闲书上翻到过,这赤栖霞砂与其说是海边的石头,不如说是一种礁,而这种礁常常露出海面,因为能在晚上反射月华为人们避险,也被人们称作“月避子”,意思是能很好地避开海难。
袁尚心中闪过一丝亮光,让他想到了什么,于是他立刻道:“冯筝!你还记得当年与你父去寻海字玦的人叫什么吗?”
那边的冯筝立刻答道:“姓关,发现什么了么?你看的那阵当如何破解?”
“不知道……现下没时间看,等我一会。我猜测那活阵应当还融了别的东西。”
冯筝道:“我觉得那具棺材中应该有线索,现下只知道那老丈囚禁了一堆人在牢房中,也不知道抓来做什么。”
袁尚心想不是为了吸引更多的人么?却又转念一想,自己被自己整笑了,这显然是不成逻辑的。
此时袁尚正半靠着袁修和在马上颠啊颠。突然沉声道:“皇叔,能带我去大理寺看看么,我去拿些东西。”
袁修和一听这话,顿时惊讶道:“你去大理寺做什么,你跟那姓沈的,不是素来有些仇怨么?”
袁尚正色道:“无事,沈墨现下估摸着在查案,撞不见他。”
皇叔控马前行,一低头,下巴差点碰上袁尚:“你确定?真龙天子突然驾临大理寺,那群废物一定会诚惶诚恐的。”
袁尚知道袁修和在开玩笑,却也知道今天在宫中驭马已是冒险,到时候被人参一本可不是玩的。此事可小可大,然而朝中早有有关皇叔袁修和弄权的风声,且此时袁尚还未完全掌权,自己都是自身难保,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袁修和……
另一边,冯筝在一间幽暗的牢房中,动了动被锁链架住的双手,吐出一口带了血的唾沫。
脚步声靠近,冯筝听出是南栖,却并不抬头。
自冯筝被灌入药汤后,以为就要被杀人灭口了,未想到不过片刻又再一次醒转过来,只不过被关着的地方,从牢房换到了另一处。
冯筝仰头,只觉四周均被极高的东西笼罩着,唯有极高处漏下一线惨淡的天光。四壁青砖湿冷,苔痕斑驳。冯筝唯一能够联想到的,就是一座塔的低层。
然而自冯筝进入叶障林后,并未在四周见到相似的塔楼。
刚才与袁尚说过一番话,虽不用动嘴,倒也是耗费了一翻气力,此时冯筝在角落静静坐着
他试着动了动,牵起锁链不住摇晃,金属碰撞的声音想起,在塔低不住回荡,好不瘆人。
于是冯筝不敢动了,只是向后望去,目光自锁链沿伸,及至锁链的尽头。
所幸链很长,仍有自由活动的空间。冯筝于是艰难地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带起锁链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忽然发现,他的腹部不痛了。
冯筝喉结耸动,感觉嘴中仍残留着汤药的苦涩。莫非是那汤药?可那南栖何必如此自相矛盾,踹自己一脚又给药喝,总不至于是闲来无事拿他消遣。
这个荒谬的念头让他不禁扯了扯嘴角。能在这种境况下笑出来,自己倒也算得上是个奇才。转念一想,倒霉事经历得多了,反倒成了家常便饭。谁会为吃了数十年的白米饭大惊小怪?
冯筝收敛心神,想必那汤药只是麻痹痛觉之用,此刻没有痛感,不过是药效未退罢了。
不过自己现在还没死,说不定也是一种运气?
若是葬身此地……
冯筝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小柿子,第二个想到的是沉香,原先本是自己想追查当年疑案,还父亲一个清白。沉香若是知道自己死在此处,定是后悔不已,当时给了自己那字条。
“真是风水轮流转。”一个少年的声音在塔中乍然响起,打断了冯筝的思路:“武林盟主大人,未想到会有今日吧?”
只见南栖走进塔内,话语中带着嘲讽,语气中却没有多少嘲讽的意思,仍是那中淡淡的,仿佛什么事都与自己无关。
原来他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冯筝自嘲地笑了。
冯筝回头,注意到虚掩的门后没有一丝光。
“你骗了我。”冯筝的五官笼罩在阴影内,只露出一小块迎着天光。
“并非骗你。”南栖勾唇道:“此次来叶障林的任务,便是辅佐守墓人,待尘埃落定后将他交予阁主,担任阁主的左膀右臂,再无他念。”
“那时候便没有我的事了。”南栖道。
“哼,到那个时候,想必我早就曝尸荒野了吧?”冯筝自嘲地抬起头,露出的眼睛中布满红色的血丝。
南栖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帘:“早先我便不想将你们卷进来,原以为提示得很明显了。”
冯筝一怔,想起自己中的那赤栖霞砂:“最多也是死得完整些,我中了那毒,也活不成了……”
南栖却摇摇头道:“等你们一行人走了,会在山脚下遇到一个村妇,她会给你解药。”
冯筝未想到南栖安排得这么妥当,却突然想到:“那些村民呢?”
冯筝指的是那些被自己冒死放出的村民。
久久无言,半晌,南栖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冯筝明白了什么,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