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红霞侵透天边,又满满滑下,现出夜晚的暮色,关府灯笼高悬,整个府中却因小少爷的意外,一片死寂,阿桔穿过回廊,见白日金碧辉煌的置景,如今少了阳光的笼罩,显得死气沉沉起来,突然觉得有些无聊。
“你怎么还未回去,不是说有事么?”袁尚走在前头,见关家找已将几人厢房准备好,便挑了一件进去。
众人亦跟着进来,未回自己厢房,云起走在最后,四处看看,关了门。
“我来问问,何时才能回去。”
“嗯……毕竟这幻境中的东西,都是假的,吃了也不管用。”阿桔道。
“冯筝,先前你喝了关二爷奉的茶,是否要紧?”云起靠在墙上,黑衣不同以往的白衣,衬得他整个人线条干净利落,如同一柄锋利的剑一般。
沈丹青端详着云起,笑着道:“我猜冯兄这么聪明,定是自有方法。”
冯筝亦朗声道:“我骗他的,没真喝。”
倒是袁尚幽幽道:“你倒是聪明,我差点便将那点心吃了。”
云起弯着眼睛看他,比了个口型,袁尚看出来是“傻瓜”。
袁尚没好气地瞪了回去,自寻一处榻上趴着道:“现下怎么办?”
“现下关池还未出生,关屈又是病重,只不知那两人落到何处。”阿桔打着哈欠道。
冯筝一怔:“你是说那老丈和假南栖。”
“嗯。”赤羽眯起眼道:“他们两个,定就是关家兄弟了,只不知谁是主谋。”
“是那假南栖。”云起沉声道。
袁尚疑惑地问:“何以见得?”
云起勾起嘴角:“笨蛋,你没见那老丈举止有异,且眼中常常现出些许蓝光?”
袁尚心中一怵,眼中有光一闪而过:“那老丈,说不定并非活人。”
沈丹青看着这对师徒,嘴角微微抽搐,不由得佩服云起的胆量来。
“不错。”阿桔道:“但也不是死人。”
袁尚一怔,倒是赤羽解释道:“是活死人,也即‘青浮尸’,想必是那假南栖炼化而成。”
“那假南栖,便是关池?”沈丹青疑道。
阿桔点了点头,冯筝道:“那那老丈便是关屈了?可是这年龄也对不上……”
袁尚也道:“卷宗记载,那关家二兄弟,现下顶多三十出头。”
沈丹青似乎想到了什么,神色有些犹豫。
云起便道:“当时在墓室内,我与丹青发现了一些东西。沈丹青,还记得么?”
这下换袁尚嘴角抽搐,他二人何时关系这么好,开始“丹青”“丹青”叫起来了?
沈丹青闻言沉声道:“那老丈也是假的,脸上是层人皮面具,脸下……”
沈丹青说道此处,有些犹豫。反到云起补道:“关屈的脸毁了,只有肉没有皮。”
阿桔笑吟吟看着众人,袁尚听完,一层鸡皮疙瘩直蔓延上头皮。
“是烧伤……”沈丹青喃喃道,面容在昏黄的室内若隐若现,看不清表情。
云起将一旁的灯点开了,出声道:“不知关屈生前遭受了什么。”
阿桔也寻了一处坐了,将幢幡放在一旁,玩弄着案上刚刚拿回的桂花糕道:“也不全是烧伤哦。”
袁尚面露疑惑,欲出言询问,却听冯筝道:“是因为此次赤栖霞砂么?”
赤羽摇头道:“并非赤栖霞砂,此次有惊无险,关屈身上、脸上,不会留下任何疤痕?”
沈丹青蹙起眉头,问道:“为何?那关池来到此处,又是何意?”
冯筝想起赤羽先前的话,开口道:“便是那枚长命锁?”
沈丹青闻言,恍然大悟道:“那枚长命锁救了关屈,却使关池命运坎坷?”
云起听完,扑哧一笑。沈丹青早已习惯,蹙眉道:“可是,先死的确是关屈。”
赤羽笑着道:“所以呀,这才是关池真正的目的。”
阿桔道:“活死人,可不算活人呢。”
袁尚道:“他并非不满自己的命,而是想真正复活关屈?”
正在这时,一个小厮慌慌张张跑来敲门,袁尚满脸疑惑,云起离得最近,便给他开了。只见这小厮如同扑进门般喊道:“各位大人,老爷有请,又出事了!”
袁尚望了冯筝一眼,笑着打趣道:“看来这位大人没法子快些回去了。”
冯筝呵呵一笑,没有说话。
众人到得堂上,发现堂内乌泱泱一大片人,大夫侍卫丫鬟小厮一大堆,又有许多人哭爹喊娘,以头抢地,袁尚看了这场面便不由得头痛,也许是想到了朝上那群昏庸老头子。
云起看着这场面,坏笑着望着袁尚道:“哎,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袁尚亦是呵呵一笑,看来是被戳中了痛处,不出声了。
云起说完,便走到上首的二老爷身边,朗声道:“何事惊慌?一一道来便是,莫吵了!”
沈丹青走到二老爷身边另一侧,笑咪咪道:“莫急莫急,纵是天大的事情……”
然而二老爷长叹一声道:“阮娘和关夫人,不见了。”
沈丹青闻言一怔,这阮娘,便是二老爷的妻子,关屈的母亲。
倒是阿桔笑眯眯道:“莫急莫急,不要片刻,便会回来的。”
二老爷面露疑惑地看着阿桔,不知信是不信。阿桔便捧着幢幡,主动道:“不如二老爷便让我去陪着少爷,也算是略尽些绵薄之力。”
二老爷坐在首位,略微沉吟,云起出声道:“老爷……”
二老爷望着阿桔,长叹一声道:“那便去吧。”
袁尚踩着蜿蜒的小路,觉着这关家的鹅卵石尤其硌脚,左摇右晃道:“什么情况?赤羽呢,她又去了何处?”
阿桔不一会便转走为跑,喃喃道:“来不及了……”
袁尚急忙道:“等等我,怎么不解释清楚……”
阿桔到了关屈房门口,一晃幢幡,三两下弄晕仆从,推门走了进去。
远处郊外荒亭上,赤羽立在其上,红发如血般飘飞,金色的瞳孔望着远方那人:“你来了。”
袁尚跟着阿桔进了房内,冷不防瞪大了瞳孔。
屏风后,一个半大少年转了过来,嘴角裂着,目露凶光地看着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