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室外边的走廊上传来拖鞋踩着地板的声音,“是305的学生吧,我这就来看看。”
“咚咚!咚咚!”
走廊上瞬间灌满了悍悍的敲门声。
被声音推着,把手上的挂饰横冲直撞,被压在床上的长笙也摇摇晃晃。
来不及了。
他竭力地从二哈的身子下抽出四肢,再奋力地去够被子,在门锁转动的瞬间一鼓作气将其撑开。
宽大的被子将一人一狗盖得严严实实,长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扣住被角,觉得自己真当在此刻昏死过去。
宿管阿姨一走进屋子便朝下铺那鼓鼓囊囊的一坨走去,“同学,你感觉怎么样了。”
长笙的头还藏在被子里,屏住呼吸,连声音都忘了出,心脏狂跳。
急促的心跳吵得二哈有点睡不着,它不舒服地挪了挪脑袋,隆起的被褥又开始扭动。
“还没睡?”宿管阿姨往前一步。
长笙意识到大事不妙,双手死力按住狗头,靠着腰部的力量用力往上蹭,终于将脑袋送出了被子,气喘吁吁道:“好、好多了……”
宿管阿姨见他满头大汗,缩了缩手,“出汗就好,出汗就说明快退烧了,记得补水啊,有不舒服就叫我。”
长笙喘息道:“好。”
宿管阿姨正准备转身离去,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从地上捡起一只毛茸茸的大尾巴,“这是?”
长笙脸色一白,整个人快晕厥过去,好在最后一丝理智抓住了他,牙齿打着颤道:“这是我的狗狗,阿姨能麻烦您帮我塞回去吗,它不在被窝里我睡不踏实。”
宿管阿姨笑了笑,“好。”又顺手撸了一把狗尾巴,道:“你别说,这尾巴摸起来还挺真,挺舒服的,下次发个给链接给我呗。”
被窝里的狗躯一震,长笙两臂环抱,将其紧紧扣住,不让其乱动,沙哑道:“好。”
宿管阿姨彻底走了,离开前还贴心地关上灯。
黑暗中心跳声被无限放大,伴随着沉重的呼吸,热气填满他整个胸膛,一路漫上他的脖颈和脸颊。
每一阵心跳都伴随着身上的一阵起伏,温暖而柔软地包裹着他的全身,时不时还有个毛茸茸的脑袋蹭蹭他的下巴。在黑暗中,汗滴流淌在滚烫的脸颊,那里沸腾一片,仿佛下一秒就要灼烧起来。
他的全身都被一种异样的感觉所裹挟,仿佛他也病了,要烧起来。
过了许久,心跳才渐渐平缓。
他刚一松手,怀里的身躯动了动,发出小声的呢喃:
“对不起,我很没用……”
长笙没听清,抬起脖子,压着下巴凑近去听。
“如果我没有生病,如果他们生下的不是我,他们会过得更开心……我很笨,总是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总是在给他们添麻烦……”
长笙目光一软,轻抚着它的背,“怎么会呢,他们是经过慎重的决定才有了你,你的降生对他们而言已然是世间最美好的馈赠,当他们下定决心去爱你时,就已经做好付出一切的准备。你的假设毫无意义,因为无论如何它都不会发生,而你的父母所疼爱的也不是更轻松的完美,而是此时此刻真实而具体的你。”
长笙捧起它脑袋,轻轻揉动它的两颊,安慰道:“他们一定十分爱你,才会给你取这样的名字,牧逸,牧逸,他们希望你做到的,只有快乐而已。”
黑暗中,小狗的眼睛逐渐染上水光,“我很笨,不会变聪明。”
长笙温柔道:“那就不用去变聪明,聪明的人不一定快乐,牧逸只要做自己就好了。”
二哈:“那从明天开始,数学大题我可以都空着吗?”
长笙:“……”
长笙:“不行。”
他无可奈何地笑笑:“但允许你把实在不会的题目空着。”
当二哈迷迷糊糊地睡去时,长笙终于有机会将自己从它的怀里抽出来。
他在黑暗中寻回颈环,将其戴回二哈的脖子上,二哈又重新变回的人形。
重新化形后的牧逸依旧紧闭着双眼,脸上是还未散去的稚气。
长笙伸出手想为他整理零乱的头发,却见他眉头倏地紧皱,发出一声急促地低喊:
“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