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笙独自走在街道上,街道上空无一人。
他走得有些孤单,好多话压在心底想找人倾诉,可四下望去除了空荡荡的街道以外便只有几团暗紫色的东西在蠕动。
“有人吗?”
声音响了许久都没有回应,长笙倏忽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声音,只是这声音变得沙哑、破碎,即便是他自己一时间也没认出来。
他是什么时候喊的?
“有——”一个虚弱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他循声跑去,看见一个瘦小的女童背对着他站在街道中央。
“都没了,他们都没了。你为什么不去救救他们,而是留在这里呢?都没了,他们都……”女童不断重复着相同的话语,声音听起来像是风在呜咽。
“他们是谁,你是在对我说话吗?”长笙问道。
女童没有回答他,只是机械地重复着。
长笙上前一步想去看她的脸,却在下一秒怔在原地。
只见那稚童的脸上长着一张少女的脸,齐黑的刘海压着眉毛,一双黑色的眼眸缓缓张开。
“你,看得见我?”
长笙面露惊恐,往后退了一步,“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在害怕我呀?”女童格格笑了一声,表情扭曲成一团,“因为害怕,所以忘记了我么?”
“可我们还认得清你。”她的声音突然变调,像是许多条音轨叠加在一起变得嘈杂,“你是一点没变呢?不然,怎么看得见我们呢?”一团团黑色的雾气塑成一张张古怪的脸从女童扭曲的脸庞争先恐后地挤出来。
全身的汗毛瞬间竖起,长笙还未反应过来,身子便已经拧向后方转去。
女童站在原地没动,但声音却紧密地跟了上来。
“他们只把你当成武器,但我们却将你当成同类。其实你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吧,要不然怎么会在最后关头松了手。”
明明越跑越远,声音却是越来越响,长笙捂着脑袋,头疼欲裂:“闭嘴!”
“呦,真凶。”那声音不依不饶道,“瞧瞧你,都把自己逼成什么样子,将自己缩在人类的躯体里,你以为这样就可以相安无事地度过一生?别天真了!你的天性在时刻叫嚣,祂在说——快加入我们!”
他抱着头连转过几个拐角,试图将这个吵闹的声音甩掉。
在即将转过一个橱窗时他突然顿住,他看到了自己,准确来说是此时此刻这个身躯的模样——长发高高竖起,一身银甲,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银枪。
“这不是我……”他嘴唇蠕动道。
黑影突然袭上他,声音蛊惑道:“不,这就是你。”
道路旁紫色的雾团像是扭头般纷纷向他靠拢,他靠着本能出枪乱刺,被枪头刺中的雾团顷刻溟灭,但过不了多久又有新的雾气涌了上来。
黑雾缠上了他的身躯,他立刻动弹不得,银枪落地。
黑色的雾气像一只手肆意地抚摸着他的脸颊。
“既然是武器,报废了,就该扔掉。上面那些人肯定是这么想的,啧啧啧,真无情。”
它强行将长笙的脸掰正,直视着它,“可我们却觉得你和我们是同类,应该有个不一样的结局,或者是全新的开始。”
“加入我们吧,加入我们吧——”
咒语般的声音萦绕着他,他的意识逐渐涣散。
正当他的双眼即将合拢之际,旁边银光一闪,驱散了所有的雾气,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
“醒来吧,我的孩子。”
长笙猛然睁开眼,胸口还在惴惴地起伏个不停。
他还在大巴车上,周围的人基本都睡着了。
牧逸一只手正扶着他的脑袋,另一只手则搂着他,头搭在他肩上就这样睡着。
长笙动了动身子,他也跟着动,搂着长笙更紧了。
长笙便不再动,靠着他的胳膊想着刚刚那个稀奇古怪的梦。奇怪的是,此刻他再去回想,刚刚经历的一切就变得模模糊糊了,连梦中那些古怪的话都变得断断续续。
难道是出于人的自我保护机制主动帮他将这场噩梦给抹去了吗?
他侧着头看着窗外的风景,思绪乱飞。
同校的大巴挡上来,窗帘几乎都拉着,看不见里面的人。长笙无意识地瞟着,却看见有一扇车窗旁的窗帘没有挂下,车窗旁边坐着一个扎马尾的女生。
女生突然坐直身子,扣下头上的发圈似乎是要重新扎头发。
头发散下的一刻,长笙瞳孔一缩,而就在此时,对方也将头转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