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杭扫了一眼现场乱成一团的众人、妖，“可刚刚听你们的对话，似乎一直在提到我呢，我应该就是你们口中的那个人吧。”

黑辞面露难色，道：“听我一声劝，不要干涉这件事，这是为了你好，为了你此世的公平。”

谢杭在地面找寻着，终于在黑色的囚笼中看见将自己缩成一团小球的恒九，心口一紧。

他注视着恒九，目光片刻不离道：“其实一直有件事困扰我多年，直到今天我似乎知道了点答案。从小到大我最喜欢的动物是狐狸；我的理想是当一名老师，过上宁静的生活；在学校我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站在高处眺望对面的山头，有时看着看着，我的眼前总是会不自觉的浮现出两个人影。”

缩成球的恒九动了动，露出两个湿润的琥珀色的眼珠，谢杭与他对视着，笑了，“还有一件事，就是当我看见这只小狐狸时，心里感受到一股久别重逢的喜悦，好像不光它认得我，我也认识它好久了。”

“你说对吗，恒九？”谢杭目色温柔道，“恒九，原来这就是你的名字。看来，你不是一只野狐狸呢。”

恒九目色一动，松了松身子，朝着他的方向走进了一步。

怎么可能？你明明都不记得我了，为什么还会觉得认识我呢？

谢杭慢慢收起笑容，神色诚恳地对黑辞说：“我的人生该有我来决定，那么是不是只要我原谅他，就可以减轻他身上的惩罚呢？”

黑辞眯眼，一道光从他的眼缝中一闪而过，“你该不会以为你是个大善人吧，路过见到一只小狐狸遇到困难都要舍身救一下。”

“不好意思，我们妖管局还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并且按照妖管局记忆决定原则，这份记忆不完全属于你，所以恐怕你也没法替你整个灵魂去决定原不原谅，接不接受。”

谢杭垂眸，“是么。”

就在黑辞忽然意识到他要做什么立即收手时，妖丹突然像失控般朝谢杭飞去。

“别！”恒九和黑辞几乎同时喊道。

但为时已晚，谢杭已经紧紧接住了妖丹，在接触到金色圆球的瞬间，一股浩荡的记忆突然向他涌来。

记忆碎片如同炸弹般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裂，剧痛撕扯着他的神经，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倒跪下去。

“谢杭！”恒九向他方向冲去，囚笼却挡住了它的去路，它只能不停地撞击着囚笼，“黑辞，放开我，让我去劝他。谢杭！谢杭！谢杭！”

它大喊着，声音染上哭腔，“松开它谢杭，那些记忆与你无关，你不该接受那些记忆的。我求了你谢杭，我再也不见你了，你松开它吧。”

可它越说，谢杭却是握得越紧，身子痛苦地向前曲着，无意识地发出几声闷响。

恒九只能转向黑辞，哀求道：“黑辞我听你的，我跟你走，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只求你现在将妖丹收走！”

它的脑袋一遍又一遍地撞击着地面，声音越发凄厉。

“快啊！你还愣着做什么！”

“你不是说了为了转世之人的公平，他们不应该接受前世的记忆吗？你快将妖丹收回来啊！”

黑辞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

是他不想收回吗？是他根本做不到啊！

从刚刚开始那妖丹仿佛有了意识般，紧紧地贴着谢杭，自己怎么也收不回来。

黑辞不服气，大步上前想直接将妖丹夺回，可就到几步距离的时候，妖丹突然发出强烈的光将他震了出去。

妖丹在排斥他?这怎么可能？

黑辞震惊地看着谢杭，他只是个人类而已，怎么可能让妖丹认主，更何况那妖丹还不是他的。

他呆滞道：“这妖丹排斥其他的妖怪。”

说着他收起了长笙和恒九周围的束缚。

“那你让我去劝他。”恒九重新站起，眼中亮起强烈的红光，身后九条尾巴再次现形，朝谢杭奔去。

长笙在获得自由的一刻也及时向谢杭跑去，他不是妖怪，不会受到妖丹的影响。

在进入谢杭周身光圈的片刻，他再次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温暖，只是这一次温暖不再排斥他，他看见一些支离破碎的记忆在逐渐拼凑，这些记忆在所有记忆长图的尾端。

是谢杭前世的记忆，是他最后的记忆。

「恒九，别等我了。」

「……那我可以一直呆在这里吗？」

「……恒九，如果你实在没有地方去，就来找我吧。」

「找你？」

「对，在下一世。」

小狐狸扑进人类的怀抱，就像很久很久以前他们经常做的那样。

人类的手一松，妖丹自觉归入小狐狸体内。

小狐狸诧异地抬头，却看见人类泪眼盈盈地低头看着它。

“恒九，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是我让你来找我的呢？”

明明一开始就是他做出的决定。

比起重逢，他更害怕它孤独。

所以他抽出无限轮回的一部分，去陪伴那只孤独的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