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木丛间传来簌簌地响动,牧逸拎起扫帚正准备给它一击,被长笙按住。
黄色的眼睛亮亮的,在漆绿的幕布中眨呀眨。
长笙蹲下身子,弹了下舌头发出声音,从灌丛间钻出一只黑溜溜的脑袋,“喵。”
小家伙的嘴巴往下连着胸脯的一块都是白的,嘿,又是一只奶牛猫。
长笙揶揄地觑了牧逸一眼,他已经抱着胳膊挪开一步远。
真是讨厌什么来什么,在他眼中站在长笙面前的仿佛不是一只普通的猫,而是黑辞本人。
而这位黑辞的近亲正如黑辞本人一般忽视了对自己带有满满敌意的牧逸,径直向长笙走去。
它蹭了蹭长笙的手背发出邀请,而近来愈发喜爱毛茸茸的长笙自然而然地将手搭在它的头上摸了起来。
虚伪!轻浮!扭捏作态!
牧逸用自己新学的词语在心中进行谩骂,至于骂的对象是谁,他自己也不太清楚。
长笙微笑道:“小猫,你好乖呀。”
牧逸撇过脑袋撅嘴道:“我才不不乖,刚在泥坑蹦完迪,浑身沾满黑细菌。”
长笙手上的动作一滞,扭头只看见二哈给他留下了一个颇有气性的后脑勺。
长笙勾了勾嘴角,继续道:“小猫小猫,你饿吗?要我去给你拿点吃的吗?”
牧逸:“不饿不饿,肚子里满是气,撑得慌。”
长笙:“小猫小猫,今天天气好,太阳暖烘烘的,你晒得高兴吗?”
牧逸:“热死了热死了,满肚子的气都要爆炸了。”
长笙:“小猫小猫,你为什么不高兴呀,是因为生人类的气吗?”
牧逸:“不生气不生气,人类好,猫坏。”
长笙:“牧逸牧逸,是在生自己的气吗?”
“都怪那只——”话到嘴边紧急刹车,牧逸转回头嘟囔道,“你猜到啦?”
长笙伸出手,故意在牧逸的校服上抹了一把,站起身,“我再猜猜,是因为黑辞说的话么?”
那一日黑辞说他光有天赋没有脑子,他平日里大大咧咧,这回却是听进去了。
牧逸耷拉着嘴角点点头,“还因为夏梦烟要走了,但我妈妈要回来了。”
这个信息量有点大,夏梦烟要走,他有点舍不得这可以理解,但是牧将军要回来这还是长笙第一次知道。为什么牧将军回来他要不高兴呢?
牧逸抓着扫帚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夏梦烟走了,以后那间教室里就只有我们三个。虽然她总是和童初一块训我,她要离开了我还真有点舍不得,但我挺替她高兴的,因为她有自己擅长的事物,并在为自己的梦想而努力。”
“笙笙你也不用说了,你和她一样厉害。童初在体育方面也有特长,只有我……”
他语气沮丧道:“我本来以为我与生俱来的妖力会是我唯一可以值得称赞的优点,但黑辞他没有说错,光有天赋还不够,还要有努力。”
他好吃好喝地混了几百年的日子,来到人界之后头一次觉得自己想要过一个不一样的妖生。
他还没有想好自己该走一条怎样的路时,黑辞的话就同冷水一般倒了下来,浇得他头脑清醒,心底发凉。
他有绝佳的天赋,却不知该如何运用,在绝对的实力之前不堪一击。
或许他可以靠自己的努力去将自己的妖力修炼到顶端,但他真的可以吗?这个从小到大一事无成的二哈真的可以吗?
“妈妈爸爸旅游到了附近,他们听说我来人界上学,很高兴,想来看看我。”他低落道,“可我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们。我明明跨出了那一步,却好像什么都没变。”
还是那只怂怂的,没有用的小狗,一如他百年来的样子,毫无变化。
长笙很少见他这副低落的模样,回想起来上次生病时他也是这样,不想被哥哥看轻而强撑着,连病中说的话也透露着自卑。
他的心远没有他的外表那样大大咧咧,相反十分的稚嫩、脆弱。
长笙问:“你现在是因为觉得自己太差劲所以难过吗?”
牧逸答:“是。”
长笙问:“现在最困扰你的是你不知道该如何修炼妖力对吗?”
牧逸答:“对!”
“问:你鼻子下面一张一合的东西是什么?”
“嘴巴?”
“请问嘴巴有什么用?”
“吃东西?”
“……”
“是说话!”长笙道,“就像现在这样,把你的想法直接告诉我而不是每天别别扭扭地将它藏在心底。”
他用手捏着牧逸的两颊往外拉,“有问题就直接问问出来,我们一起解决。”
“我们一起?”
“对啊,我们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