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一次是真错了。
我是被冻醒的,仓库的窗大开着。
我起身去关窗,却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从房间外传来。
我赤脚跑向厨房,伸手想要将煤气的阀门关掉,暨福却叫住了我。
「别傻了,他们死了你才能更好地活着,想想他们对你做的一切,你有什么狠不下心的?」
那些痛苦的回忆再度涌来,我抱着头开始啜泣。
「抱歉用这种方式来刺激你,可我是为了你好,为了我们都能够得到自由。」
我止住哭声,屋子一下变得安静,只有鼾声从我弟弟的房间里传来,他年纪小,声音却是大极了。
每次父母打我时他都会在一旁哭,哭得撕心裂肺,好像要替我将那眼泪一并流出来般。
“他也要死吗?”
「当然,是他挤掉了你在这个家的位置。」
「来吧,照我说的做,不会有人发现。你难道不想实现你的梦想了吗?」
它的声音在我耳边不断的徘徊,蛊惑着我将手一寸寸收回。
但下一秒我还是咬着牙将阀门关上。
「你在干什么!」
在它的咆哮声中我跑到父母和弟弟的房间外将他们逐一叫醒。
我做错了吗?也许吧。但我也避免了另一件错事。
“我是人,手上占了血,即便别人不知道,心里也会染上的。”我对它说。
它冷笑道:
「你是人吗?有哪个人在服下那么多毒药后还能活到今天?」
「是我救了你,这个灵魂是我替你补全,而现在你却敢违抗我!」
我恍然悟到,十二年前我走进黄昏时,错误便在这具身躯深处滋长,它们霸占灵魂残余的空隙,甚至不惜余力要与苟延残喘的灵魂融合唯一。
我不与它说话,它便开始向我连连道歉,见我无论如何也不想理它,便道:
「如果你实在厌倦了我,我就离开。那个叫长笙的人类身上有魔族的气息,我应该可以附在他身上。这样,你也许会得到你想要的自由。」
“不,请你不要去找他。”我祈求道。
罪恶冲出我的胸腔,灼烧着我的喉咙,“请待在我的身体里,直至我死亡。”
我知道它是故意这么说的,它料准了我不忍心让其他人承受我的遭遇。
当我与它相遇的那一刻,我们此生就注定纠缠到底,除非——死亡。
近些日子,我无意识的时间越来越多了,是暨福在控制我。
无论是弟弟还是班里的同学,大家看我的眼神都越来越怪,仿佛我已经变成了一个疯子,稍不如意就会做出疯狂的举动。
当我看见那只鲜血淋漓的小猫瘫倒在我的脚边时我意识到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我为什么要伤害它呢?我记得我在电话中和父母吵完架后很生气,而它走在学校的围墙上即将跃出去。凭什么我要在这个围墙里继续待下去,而你却可以逃离。我扯着它的尾巴将它拽下来,将随身的笔戳进它的肉里。
从今往后的梦里都是那只小小一团黑白交加的身影。
「它老了,就算你不伤它,它也活不了多久。」
暨福说。
可是错了就是错了,不应该用任何的理由去辩解。
我是这样,暨福也该是这样。
它对这具身躯的控制越来越得心应手,总有一天它的意志会临架于我的意识之上成为这具躯体真正的主人。
我和它从未做过任何对不起许思慧的事情,我们都在照着她的愿望努力活下去,然而,如今这双手上满是斑驳的血迹,再也无法提笔写下纯真的故事。
如果我真的还渴望着那些故事到来,那眼下我要做的就是将自己的故事给彻底抹除。
在研学返校后的那一个晚自修,和暨福融合得愈加紧密的我感受到花园中妖力的波动。
我朝躁动的方向走去,终于抓住了溺死前的稻草——人是有轮回的。
我是暨福创造出来阻止“我”转世的阻碍,这不是生命的延续而是对“我”的不公,“我”本应该走向新生,却被暨福强硬留下完成执念。
既然我也代表了“我”的意志,那此刻“我”所想的一定是——死亡。
我觉得生命的伟大在于你知道过去与未来都充满着“错误”,但仍一如既往地前进。
我曾奉行过这份伟大,我相信这份伟大会宽恕我用死亡来结束“错误”。我不是为了死亡而“死亡”,而是为了送这个灵魂去往新生。
我清楚暨福的性格,一旦我死亡,它便会分出新的分身带着这个灵魂继续活下去。
为了摆脱它,我将在死亡之前将这具身躯的灵魂转移一部分出去,而那转移的人选我已选好。
……
牧逸托着腮盯着阵法中的三人,除了长笙的表情有些凝重以外一切——不对,从启阵前他去上了趟厕所回来后就一直感觉自己的脊背凉凉的。
还时不时有个几不可闻声音在耳边嗡嗡作响。
「真是天助我也,没想到这里竟然有个被魔气浸过的脑子。」
“啪!”
一掌拍下,再摊开,牧逸将手中被拍扁的蚊子抖落,喃喃道:“都快冬天了,怎么还有蚊子……”
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两眼逐渐睁大,射出锐利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