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萍微微颔首,拿起银质餐叉,轻轻叉起一块鹅肝,动作优雅从容。她咀嚼时幅度很小,嘴角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与平时在办公室里雷厉风行的模样判若两人。桃儿看着她,又看了看满桌的珍馐和周围周到的服务,忽然觉得自己像个闯入者,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她端起水晶酒杯,抿了一口红酒,酒液醇厚回甘,可她却只尝到了一丝苦涩——她知道,自己和虎儿、红儿、浮萍之间,早已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这道鸿沟,是用金钱、地位和不同的生活轨迹填平不了的。她只能借着喝酒的动作,把那些复杂的情绪悄悄咽下去,脸上依旧挂着粗亮的笑,继续说着那些遥远的、属于童年的趣事。
红儿把盛好的汤推到桃儿面前,声音温软:“过去的日子苦,好在现在都熬过来了。桃儿姐,你在公司好好干,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我说,别客气。”她说着,抬眼看向浮萍,目光轻轻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熟稔的暖意,“浮萍姐,这段时间也麻烦你多照顾桃儿姐了,她性子直,不懂城里的规矩,做事没那么多顾忌,你多帮衬着点,别让她在公司里闹了误会。”
浮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饰着心里的慌乱。她私自来宏远,本就是冲着虎儿来的——从少女时代起,她就悄悄喜欢着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只是后来他和红儿走到一起,她才藏起心思,远走美国。在美国的两年,她成了家,丈夫林深是加州理工的博士后,学术造诣深厚,可两人终究隔着对生活的不同追求,她念着故乡的烟火,他放不下国外优越的学术条件,最后只能异地分居,婚姻渐渐成了名存实亡的模样,平日里不过偶尔发封邮件,聊两句无关痛痒的近况。原以为回国能冲淡心底的执念,可再次见到虎儿,那份压抑多年的情愫还是忍不住翻涌,她只能借着工作的名义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远远看着,也好。可桃儿的出现,像一面镜子,照出了她心底的隐秘,也打破了她小心翼翼维持的平衡。
“应该的,都是同乡,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互相照顾是分内的事。”浮萍语气平淡,尽量不让自己的情绪外露,指尖却悄悄攥紧了茶杯柄,微凉的触感让她稍稍稳住心神。
桃儿没察觉几人间的暗流涌动,只顾着感谢:“谢谢红儿,谢谢浮萍!还是你们念旧情,不像村里有些人,见我穷就躲着走。”她又转向虎儿,眼里满是期待,“虎儿,你现在是大总裁了,以后可得多帮帮我,我要是在城里站稳脚跟,也能帮衬帮衬家里。”
虎儿点头应下:“放心,只要你好好干活,踏实本分,公司不会亏待你。”话落,他手机响了,是助理打来的,说有份紧急合同需要他签字确认,事关海外合作,耽误不得。他起身致歉:“我先回公司处理点事,你们慢慢吃,单我已经提前结过了。”
“这么忙啊?”桃儿有些失落,却还是识趣地笑着摆手,“那你快去忙,别耽误正事!等你不忙了,咱们再好好唠唠小时候的事!”
虎儿走后,包厢里的气氛淡了些,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响和桃儿偶尔的碎碎念。红儿给浮萍夹了块清蒸鱼,仔细挑去鱼刺,轻声说:“浮萍姐,这些年你在国外不容易吧?听说林深是个很厉害的博士后,你们俩在那边的日子,应该过得挺舒心的。”
这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戳在浮萍心上,她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随即扯出一抹浅淡的笑:“还行,国外的生活挺安稳的,就是总惦记着家里,所以还是回来了。林深他舍不得那边的研究项目,就先留在加州了,我们俩……偶尔发封邮件联系。”她没多说婚姻的窘境,有些事,终究没必要对外人提及,哪怕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红儿。
红儿看着她眼底的落寞,心里了然几分,却没点破,只顺着她的话往下说:“异地确实不容易,不过你能回来也好,咱们这些老朋友能聚在一起,彼此有个照应。”她顿了顿,话锋轻轻转了个弯,“虎儿这段时间压力也大,宏远要拓展新的业务板块,阿丽厂那边也得兼顾,多亏了你在公司帮他打理人力资源的事,帮他分担了不少担子。有你在,我也能放心些。”
浮萍心里一紧,听出红儿话里的弦外之音。红儿自幼就知道她喜欢虎儿,这么多年过去,这份心思或许早就被红儿看在眼里,只是彼此都没点破,维持着表面的平和。红儿的温柔从来都带着分寸,这番话看似是感谢,实则是在悄悄提醒她,两人如今的身份,早已隔着无法逾越的界限。
“都是工作上的事,虎总信任我,把人力资源的担子交给我,我自然要尽心尽力,不能辜负他的信任。”浮萍避开红儿的目光,低头扒了两口饭,掩饰着心里的慌乱,“红儿,你在阿丽厂当设计总监也不容易,既要把控产品设计,又要对接生产,也得多注意身体。”
红儿笑了笑,眼底满是温柔的暖意:“我都习惯了,看着自己设计的产品能卖得好,心里也踏实。”她拿起茶壶,给浮萍和自己的茶杯续满水,“咱们都是女人,不管是过日子还是工作,都不容易,只求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