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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汉江三剑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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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儿搀扶着张天,张天痛苦地大叫着,汗水如雨下。

“就说……我……们……是一起……从高处摔的。”张天吃力地、断断续续地喘息道。

他已疼痛难忍,无法行走。虎儿吃力地时而背着他,时而搀扶着他,一步步艰难地送到了附近的乡医院。

他们同时进了一个房间。虎儿摔倒时被玻璃、石块扎的伤口很快被冲洗包扎。张天是暗伤,需要住院进一步检查。

医生送来了交款单,上面写着5000元。虎儿一怔:这么多!这对于他可是天文数字。他不知所措。

张天要过交款单,表情平静,掏出钥匙递给虎儿,告诉他住址、存折放的位置,让他去取钱交费。见虎儿站在那里不动催促道:“快去呀!还愣着干啥?”

讲到这里,虎儿问:“萍姐,你说着张天葫芦里卖的到底是啥药?”

“应该说,张天这人本质上不坏……或许是对红儿存在歉意吧。”

“那也不能就这样算了,红儿咋办?”

“可别干傻事了!”浮萍心中暗自庆幸张天没有借机滋事,否则赔偿高额医药费不说,学校至少会处分虎儿,高考受影响,闹不好还会被开除。

虎儿不服气,说:“大不了我不上学了!可他呢?他的名声,毕业证还要不要?”

“笨!那红儿呢?你让她以后还怎么做人?”

虎儿低下了头,窘得像做错事的小孩。

七、浮萍探视

六月,天气炎热。躁动了一个星期的天,终于在午后下起了倾盆大雨。暴雨夹杂着丝丝凉意和浓浓的土腥味儿破窗而入。同学们都兴奋不已,唯有浮萍的心情十分沉重:高考在即,虎儿天天打针治伤,红儿不知去向。哎――这讨厌的红儿啊,她会去哪里?回家?基本上不可能,去张天那儿?也不可能。他天天躺在医院,还得虎儿去照应,她恐怕连张天住院的事都不知道。

浮萍感到事情不妙,红儿会不会干出傻事?想到这儿,浮萍心跳顿时加快,但转念一想:依她的性格倒也不至于……不管怎样,她此刻一定需要帮助。上哪儿去找她呢?浮萍思前想后觉得还是先找张天,或许从他那里能发现点迹象。

乡医院离学校不远,步行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但雨骤风疾,浮萍撑着的伞几乎要把浮萍带飞起来。不一会,浮萍的鞋子裤子全被雨水浸湿了。

按照住院病人基本情况一览表的指引,浮萍顺利找到了住在302室的张天。

房门大开着,张天半躺在床上输液,一个身穿蓝花白裙的年轻女子正在给他削苹果。浮萍定神一看:天啊!那女子正是张妮。她咋会在这儿?浮萍不由自主地想转回,但已经来不及了。张天已经看见了浮萍。他急忙摞一摞身子:“浮萍,来,请进!”

浮萍硬着头皮进去,冲张妮很不自在地点点头。张妮立刻热情地招呼浮萍坐下,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浮萍。

浮萍一头雾水。张天受伤,对于他来讲是个秘密。他不是还告诉虎儿不要讲出此事吗?而眼下张妮怎么知道?看样子她还在这儿照顾张天,这说明他们关系非同一般。是朋友?没那么简单哟。是夫妻?莫非她俩真是夫妻?天啊!有这样如花似玉的老婆,他还……,男人真不是个东西!浮萍愤愤然。对张天生出几分蔑视,若不是张妮在场,浮萍会当面指责他,骂得他狗血喷头。浮萍越来越想知道他们的关系。难道这女人是他的情妇?浮萍异常地嫉妒起这个女人。浮萍讨厌她看虎儿时的眼神。怎么到处都有她啊!天啊!红儿可惨了!

见浮萍坐在那里愣神,张妮和浮萍搭起话来。

平心而论,张妮无论是外形还是举止都给人以极好的印象。虽然浮萍自从见她第一面就生有敌意,但最终还是恨不起她。她应该是个不错的女人。

“哥,晚上吃点啥?我先走了”

啥?哥!听见没有,她叫他哥哩!他们是兄妹,有这么巧?

张妮走了。室内空气一下子平静,慢慢地凝固起来。张天开始躲避浮萍的视线,露出一脸遮挡不住的窘态。

“红儿呢?”浮萍声音很轻,但聚集了巨大的力量,透出掩饰不住的严厉。

他告诉浮萍他不知道,他说没有谁比他再着急知道她的下落了。

是啊,红儿怀着他的孩子哩!

以红儿的犟劲儿,她是不会轻易把孩子做掉的。孩子在一天天长大,可她还是个少女,一个学生啊!事情传出去,他怎么办?学校会怎么处理他?人们会怎么看待他?他的前途,家庭?……而她呢?她又怎么办!眼前,红儿不知去向,她去哪里了?去偷偷做手术了?有谁照顾她啊?若不敢去医院,到私人诊所,甚至去找江湖郎中怎么得了啊!他伤透了红儿的心,她受得了吗?若过不去这个坎儿……总之,他没有任何理由不着急。

张天没有多说话,他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眼光看着浮萍。那眼光只有浮萍能看懂,那是一种含着侥幸、懊悔、试探、祈求与企盼的眼光。他侥幸以为浮萍不知道他们的事情;懊悔对红儿的行为;想试探浮萍到底知道多少他们的事情;祈求浮萍去帮他找回红儿,期盼这一切平安无事。男人啊,你累不累!你有老婆为什么还要如此啊?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勇气,那么好的口才,那么严密的逻辑,面对张天,浮萍义正词严,义愤填膺地把张天收拾了一顿。

强烈的正义感燃烧着浮萍的血液,极大的怨恨与愤怒兴奋着浮萍的神经,浮萍语调不时地上扬,排比句接连不断,千万个理由如亿万支利箭争相射出,气势排山倒海,令张天无地自容。

一阵激烈的连珠炮过后,浮萍渐渐地恢复了平静。张天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心中十分难过。从他那里仅仅知道他们吵架后各自说了一些狠话就再也没见过面。浮萍心中愈加焦急万分。

雨又下了一夜终于告停。浮萍从红儿一道学体育的几个同学那里得知,红儿请假回去看病了,他们还说红儿运气真好,她一走辅导他们的博士就受伤了,也没人管他们,天天叫他们自己训练、自习,不准请假。

请假?问问老师不就知道了?浮萍突然高兴起来,像是恍然大悟。一转念,觉得自己竟如此可笑,也真急糊涂了,老师?辅导他们的就是张天啊!几乎是一无所获,浮萍一片茫然。

八、寻找红儿

浮萍再也沉不住气了,和张天通了一个气,找理由和老师请了个假,浮萍得回一趟家摸摸情况。

穿过鲜花环绕的村庄,绕过绿色如海的庄稼地,浮萍步行数小时,前面出现了那块熟悉的菜地。这块菜地大约半亩地,在妈妈的精心打理下,菜长得非常繁茂。浮萍最喜欢在这里看刚刚破土而出的豇豆、爬满架的豆角秧、丝瓜藤,摘带刺的黄瓜吃……

刚下过雨的菜地,一片绿油油的,大片的芹菜被雨水洗得干干净净。细细的、嫩嫩的苗,苍翠欲滴。浮萍顺手扯下一束,一股久违的清香扑鼻而来,浮萍想起了妈妈做的芹菜炒鸡蛋,不禁满口生津。

浮萍扯了一大把芹菜,高兴地朝家走去,心想今天又有口福啦。

家里没人,家人可能下地干活去了,浮萍将背包和芹菜放在厨房,直奔红儿家。

老远看见,红儿的妈妈正在洗床单,院里临时加了几道绳子,花花绿绿的床单占满了小院。

“阿姨,我帮你拧吧”

阿姨见浮萍回来,十分热情,嘘寒问暖,然后问:“红儿呢?没回来?”

浮萍心里一怔,立即掩饰道:“在—学校哩,我—有事—临时回来一趟”。

好在阿姨没有多问,只是托付浮萍给红儿带些吃的,浮萍生怕她看出什么,便告诉她准备好了我走时来取,急匆匆告辞了。

浮萍心里一时六神无主,这红儿会去哪儿呢?再怎么也该告诉我一声呀。

浮萍几乎把全村所有与红儿有关的人都搜索了一遍,最后把焦点集中在村西头那座废弃的砖窑上。

砖窑早已熄火多年,窑身被雨水蚀出斑驳的黑痕,像一张被烟灰烫穿的旧照片。可浮萍记得真切,红儿小时候最怕却又最爱来的地方就是这里——怕的是大人讲的“窑神抓童女”故事,爱的是窑背后那片野芹菜地。每年初春,她总要拉着浮萍去掐最嫩的芹芽,说是“比黄瓜还清香”。

傍晚,残阳将砖窑染成一只巨大的血灯笼。浮萍踩着湿滑的青苔绕到窑后,忽地嗅到一股若有若无的草药味——微苦的气息混着潮湿的泥土腥气钻入鼻腔。她心口一紧,拨开半人高的蒿草,泥地上赫然是踩踏的痕迹:几株野芹菜被连根拔起,另几株茎秆断裂,断口渗出青白的汁液,像未及干涸的泪。

再往里,洼地略见平整。浮萍蹲下身,指尖触到一团被雨水浸透的灰烬——是纸灰,边缘蜷着半截未燃尽的符咒,朱砂画的“卍”字扭曲如蜈蚣。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这正是村里巫婆“那李仙姑”驱邪用的符!

浮萍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她想起上周日红儿曾神秘兮兮地问自己:“要是……要是怀了孩子,除了医院,还有别的法子吗?”当时她只当玩笑,狠狠掐了红儿一把,“别瞎说!姑娘家的”可如今,符灰、野芹、脚印,一切线索像一根冰冷的绳子,把她拽向最坏的猜想。

“红儿——”她冲着黑黢黢的窑洞喊,回声在空膛里来回碰撞,惊起几只蝙蝠。没有应答,只有雨后的积水顺着窑壁嘀嗒着落下,像刻意压低的抽泣。

浮萍强迫自己冷静,沿着脚印继续找。窑洞另一侧的杂草被压出两道深深的车辙,一直延伸到外村土路。车辙里嵌着半枚烟盒——“羊城”牌,过滤嘴被踩扁,烟丝撒成一条细线。她认出这是外地人才抽的牌子,村里小卖部根本不进货。

“外村人……”浮萍喃喃,脊背窜上一股寒意。她猛地想起近两个月来,镇上流传的“招工”传闻:有外地老板在车站附近晃悠,专找十七八岁的女孩,说是“去广州做餐饮,包吃住,月薪上千”。去年冬天,邻村就失踪过一个爱跳舞的姑娘,至今杳无音信。

天色迅速暗下来,蛙声四起。浮萍把烟盒揣进兜里,一路小跑回家,脑子飞速转着:先找谁?老师?村主任?还是直接去派出所?可红儿妈妈那边怎么交代?她和阿姨讲过“红儿在学校”,一旦戳破,两家天都要塌。

冲进院门时,她险些撞上正在收拾晾衣绳的母亲。母亲瞥见她满脸泪痕,惊得一把攥住她胳膊:“咋了?学校放假了?”

浮萍喘得说不出话,只将烟盒和符灰摊在掌心。母亲怔了几秒,脸色骤然惨白——她年轻时曾随外婆去“李仙姑”处求过子,一眼认出那半截符咒。“这……这是打胎的‘离宫符’!”母亲嘴唇哆嗦着,“李仙姑”年前就被派出所警告过,说是“封建迷信、骗人钱财”,没承想竟还有人铤而走险。

“红儿出事了。”浮萍嗓音嘶哑,却斩钉截铁,“我得去镇上报警。”

母亲死死拽住她袖口,“天黑路远,你一人去?万一……”她没敢说透——万一那些外村人仍在附近逡巡,万一他们盯上的是浮萍?

浮萍深吸一口气,用力掰开母亲的手,“我必须去。红儿……只剩我了。”

她转身冲进夜色,背影被院门口的灯泡拉得又细又长,像一根倔强的箭,直射向远处更深的黑暗。母亲望着那道背影,忽然想起多年前,两个小女孩手牵手在芹菜地里疯跑,笑声比阳光还亮。如今,一地芹菜仍在,笑声却被夜风吹得七零八落。

浮萍没有回头。她一路狂奔,耳边回荡着自己剧烈的心跳,宛如一面战鼓,为救红儿击出第一声重锤。

九、红儿见仙女

“叔叔,带我一程吧?”,红儿渴望的眼神看着三轮车司机,无意中露出几分疲惫。

司机朝她挥挥手,红儿一边道谢一边爬上三轮。

“你到哪?”,司机启动三轮大声问道。

“王营。”红儿生怕他看出自己的意图,心里又虚又紧张。

连日来红儿也无心上课,望见自己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她最终还是无奈地决定做掉这个不该来的孩子,她不敢去医院,她怕所有人知道,她瞒着任何人去了很远的一个诊所,但人家要让她开证明,她只能悄然离开。她听说王营的仙女很厉害,治病不疼不痒,还包治疑难杂症,便去找她。

三轮带着红儿颠颠簸簸地向山里开去。山越来越大,凉风嗖嗖。红儿很少进山,看见两边宜人的景色虽感到很新鲜但也无心观看。不一会就感到阵阵眩晕,她索性紧闭双眼,希望快些到达。

大约二个半小时后,红儿终于到了王营,她告别三轮车司机,按照平时大家的描述,很顺利地找到了仙女的家。

果然,像人们讲的那样,仙女家的房子高高地安在对面的山坡上,正对着大路,与大路垂直,柏油路刚好修到这里为止。她房屋刷得很白,四周被竹林环绕着,看上去很醒目、很庄严。

红儿向前面走去,从大路尽头左拐到去仙女家的土路上。

“天呀!”红儿差一点叫出声来。

她没想到这里竟然会有这么多人,排着长队,这都是来找仙女看病的呀?

红儿跟着队伍站在最后,看着这么多男女老幼等待看病的人,心中着急起来。

不一会儿,一个中年男子走过来,给她发了一个号,并告诉她若没吃中午饭可以到旁边的厨房去吃。红儿看看那号,上面写着144,

“要死死?呸呸呸!这么差的号,给我换一个。”

中年男子把号收回,拿起笔又写了一个145(要死我),递过来。

红儿一撇嘴:“再换!”

146(要死罗)又递过来了。

“再换!”

147(要死去)又递过来了。

红儿用眼狠狠地瞪着中年人。心里骂道:猪头!她抢过中年男人的笔,在纸条上写了150,“啪”地撕下来说:“往后续,不许让人插队!”

中年男人接过纸笔,心想:“小妞还挺辣”,他特意看了红儿一眼忙去了。

红儿没想到等待看病的人比她看见的还要多。她决定先填饱肚子再说。

厨房是三间青砖小瓦房,一通到底,灶台、案板占去了一间,其余两间摆满了小方桌和小竹椅。

“有啥吃的?”红儿朝一个正在捞面条的女人问道。

“面条!10元,包吃饱”

“还有别的吗?”

“没有!只有面条,吃吗?这就给你盛”

花10元吃这么一碗白面条,没油没盐的感觉,红儿长这么大还没吃过这么难吃的面条,没办法,填饱肚子要紧。也许是心疼那十元钱,也许是太饿了,红儿自己也没想到她居然把这么大一碗难吃的面条吃完了。

红儿吃完饭,心想反正有号,也不排队了,十分好奇地挤进去看仙女如何治病。

这房间在乡下算是大开间了,但由于人多显得十分拥挤。房屋的正前方供着一个不知名的神,青面獠牙、凶神恶煞的样子,令人望而生畏,也显出几分肃穆。神的四周摆满了奢华的供品,一个硕大的猪头用红绸盘托着摆在最前方,带着鲜血。室内香气浓郁,香烟袅袅。房屋左侧,仙女身着大红凤袍,安坐在太师椅上,看上去有五十多岁,她双目微闭,口中默念咒语,若半梦半醒。

红儿偷偷看看四周的人,一个个双眼微闭,双手交合于胸前,或伫立或盘坐,最前面的一个妇女大概是正在接受治疗,跪立于神像之前,十分虔诚。

突然,仙女一声尖叫,仿佛把手指红儿大叫:“灾星——降临啦!——”

紧接着仙女满地翻滚,看似在与什么搏斗,声音也忽高忽低,像尖唱,像申辩,又像两个声音在争吵……但一句也听不清楚。

红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不知所措,尤其是那一声尖叫让她大吃一惊,心中扑扑乱跳,令她想起了电影里跳大绳的巫婆,她逃似的出了房间。

红儿终于看出了仙女并不是人们传说中的江湖郎中、高人什么之类,这是在搞封建迷信呀,望着这些络绎不绝,向仙女求医的人,她感到有点不可思议,她知道只靠仙女是解决不了自己的问题了,望着慢慢西斜的落日,心中顿生几分惆怅。

“妹子——,等等”,红儿刚要离开,见一中年妇女面带微笑地朝她走过来。

“你有——事?”,红儿满脸疑惑地打量着她。那位中年妇女扎一束马尾辫,花格衬衣,长得白白净净。看上去慈眉善目。

中年妇女走过来,小声说:“你的病我能治。”

“你?”

我什么病啊?红儿感到不解,她会知道我要看什么病?心中顿生几分警觉,听说现在骗子可多啦。

“你过来”,中年妇女显出几分神秘的样子,拉着红儿拐到背人的地方说。

“你面色红润,皮肤光滑,精神振奋,眉目传神,哪来的病呢?”

“……”红儿欲言又止。

“你独自一人前来,也不四处打听消息,说明你不是帮家人求医”。

红儿索性不语,看她究竟要干什么。

中年妇女故意围着红儿转一圈,最后,目光故意停在红儿的肚皮上,说:“你有难言之隐吧?”

红儿心里“咯噔”一下,脸唰地一阵血红:她怎么知道?难道这么快就能看出来了?她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肚子,突然又觉醒似的将手快速地移走。

“妹子,别怕,跟我来吧,我会帮你的……我家就在后面”,中年妇女凑上前,压低声音说。

看来被她看出来了,红儿看病心切,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多少钱?多了我可没有……”

“什么钱不钱的,相识就是缘分……治好了你给五十元,怎么样?”

红儿点点头。

离开仙女家,红儿跟着这位姓罗的中年妇女接连翻了两道山岗,前面的山越来越大,红儿早已气喘吁吁。一直走在前面的中年妇女转身来拉着红儿的手说:“快了,你看,翻过那道岗就到了”

红儿沿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前面是一个深谷,谷底是一片绿草地,一道小溪从中间穿过,一群正在吃草的牛羊看得像小黑点儿,她们还得下到谷底然后才能上那道岗。红儿看着,觉得腿在发软。

红儿感觉到脚上已经打了泡,她咬着牙,坚持着,大约又走了一个多小时,眼前出现了一个小山村,穿过稀稀落落的几户人家,中年妇女指着最里面的一家说:“看!那就是。”

小院干净利索,土砖黑瓦房。房屋侧面爬满了葫芦藤,大大小小的葫芦吊在那里,让红儿非常喜欢。

小村庄大约只有五六户人家,户与户之间相隔较远,与仙女那边相比显得更加贫困与原始,偶尔的几声狗吠更增添了这里的宁静。

小屋简洁,除了一台14寸黑白电视机以外,其他物品没有一点现代的气息。

“妹子,今晚就歇这里,被子是我前天刚洗过的”,中年妇女从木柜里拿出被子、床单,十分麻利地铺好床说:“你看电视……我去给你煎药”

红儿感到了中年人的热情与淳朴。

她也随中年妇女进了厨房:“罗大姐,我能做点什么吗?”

“不用!你看电视去吧”

中年妇女把事先做好的药放进瓦罐说:“你看——这是马钱子、生草乌、巴豆……都是我自己采的新鲜的,可好使啦!”

“哦” 红儿生怕她此刻询问那些事情,令她难堪,不过,好像她也看出了自己的心事似的,一路上也没多问一句,红儿慢慢地对眼前这位忙碌的罗大姐有了好感。

“这些是喝的,等一会儿我再给你准备抹的”

中年妇女滔滔不绝地给红儿介绍药的习性、特点、生长环境,红儿感觉眼前的这位大姐不但人好而且懂得真多,她心中近日压抑的那块石头似乎一下子落地了,她感到异常轻松,话也开始多了起来。

山里的夜似乎来得较早,四处静悄悄的,吃完晚饭,刚看完新闻联播,红儿就感到了困倦,她服完汤药,又用罗大姐给她制好的药水洗敷了下身,就上床睡了。

朦胧之中,红儿听到了一阵狗叫声,随后传来了拖拉机的声音,越来越近,渐渐地停到了院子里,她听见了罗大姐的开门声和一个男人的讲话声。

罗大姐用干毛巾使劲地拍打着男人身上的灰尘,询问他吃没吃饭。

“潶!”的一声,红儿感觉到男人一下把罗大姐抱了起来,然后抱着进了门:“想我了吗?”

“嘘——家里有客人”

他们进了房间,声音也变得很小,听见他们在小声讲话,但听不清楚讲的什么。

夜恢复了平静,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太静了,红儿很快又进入了梦乡……

红儿一觉睡到了大天亮,大姐扫院子的声音把她吵醒了,她一骨碌坐起来,下意识地看看下身,没见什么异常,起身去厨房洗漱。

“睡好了吗?”罗大姐见红儿起床,忙凑过来低声问:“怎么样?”

红儿摇摇头。

“肚子疼吗?……有下坠的感觉吗?”

红儿又摇摇头。

“没关系,这是中药,来得慢一些”罗大姐安慰道。

红儿点点头。

红儿洗漱时感到一阵阵恶心,近日来每天刷牙都有这样的感觉,她努力克制住自己,匆匆了事。

红儿洗漱完低着头出门,不料与进来的男人撞了个满怀,红儿脸唰地红了:“姐……夫”

“哦,起床啦?”男人打过招呼进了厨房。

红儿这才看清楚,这男人中等身材,穿一件灰衬衣,长脸型,又黑又瘦但看上去很精神,也很年轻。

红儿吃过早饭,按照罗大姐的吩咐待在家里哪也不许去,罗大姐和姐夫上街去了,红儿在房前屋后转转看看,不一会就感到累了,她甚感无聊,索性就去睡觉了。

十、误坠魔窟

拖拉机沿着蜿蜒的山路一路颠簸,几乎要把人的五脏六腑给抖出来。

红儿坐在车上,迎着凉风,闭着双眼,近日发生的一切太突然了,让她不知所措,也让她正常的生活偏离了轨道,她想极力理出个头绪来,但任凭努力,她仍感到一切都是杂乱无章。

红儿觉得自己运气实在是太差了,每次都很小心的却偏偏怀了孕,罗大姐说的方子对别人效果都很好却对自己无效,现在又让姐夫带着去找罗大姐的师傅马婆婆,若再没效果该怎么办呢?那天她加大剂量把药喝下去时,突然感觉到肚子里的小生命在无声地抗争,哭泣,他是多么无辜啊!自己这不是在造孽吗?想到这里,她心如刀割,不禁掉出一串眼泪。

拖拉机在一个十字路口停下来,一边是土路,一边是柏油路,路旁停着一辆双排座汽车,从上面下来一个戴墨镜的青年男人,嘴里叼着一根烟,看上去很时髦。姐夫下车和他讲着话,然后冲着红儿招手大声喊道:“来,过来—”

红儿不解地走上前去。

姐夫用手揽着红儿后背,轻推着红儿上前,给那人介绍道:“这是我妹子,你带她去找马婆婆吧”。

“上车吧!”,那人似乎很干脆。

见红儿一脸不解,姐夫低声对红儿说:“我要从这里转弯进城办事,这个是我的兄弟,他会带你去的”

“这……”红儿正在犹豫。被姐夫不由分说地用手轻推着上了车。

红儿坐到车的后排上,告别了姐夫,随车拐上了窄窄的土路上。

汽车开得很快,路很差,颠簸得更加厉害,前面山越来越大,路更加难走。

从拖拉机换到汽车上,红儿感到很闷,心情烦躁,浑身有要出汗的感觉。她使劲地去开车窗,从倒车镜里她看见司机正在看他,墨镜挡着,看不清他的表情。

红儿感到很不自然,主动搭话掩饰:“大哥,还有多远?”

“不远,大约2个小时的路程。”

“哦。”

车里又安静下来。车子开得更快了。

“口渴了吧?这儿有水。”司机说着递过一小瓶水来。

“你喝吧。”

“我这还有。”

“谢谢。”

红儿着实感到了口渴,她一口气喝了大半瓶水,感到一阵清凉。

窗外各式各样的树木、灌木、电线杆、田野、荒山飞一般地一掠而过,红儿感到了倦怠,昏昏沉沉,她想使劲地睁开双眼,但好像没有力气……

车子放慢了速度,朝一条荒芜的小路上开去。

司机停下车,满脸窃喜地来到后座上,推一推倒在座位上的红儿。

红儿没有丝毫反应。

司机关上了车窗,一把把红儿抱起,平放在座位上,急不可待地去解红儿的衣襟。

一双罪恶的黑手伸向红儿的胸部……

穷乡僻壤,与世隔绝,死一般的沉静,眼前发生了什么,仿佛与它们毫不相干。

一双罪恶的黑手正肆无忌惮地蹂躏着含苞的花蕾,一个邪恶的灵魂正无情玷污着一颗纯真的心灵!

红儿全然不知,是这个罪恶的家伙将水中下了迷魂药,她只能任凭他的摆布,任凭兽性的发作……

山野无言,星月无光,这与世隔绝的角落,竟成了恶魔作恶的温床。天地间的静默在此刻显得如此讽刺,仿佛连草木山石都闭上了眼,纵容着肮脏的罪恶在方寸车厢里滋生蔓延。那双黑手肆无忌惮地蹂躏着含苞的花蕾,那邪恶的灵魂毫无底线地玷污着一颗不染尘埃的纯真心灵,兽性在文明的边缘疯狂叫嚣,人性的底线被轻易践踏,卑劣与无耻在这一刻暴露得淋漓尽致。这披着人皮的恶鬼,正在用最龌龊的手段,毁掉一朵本该在阳光下盛放的花,用迷药锁住反抗,用暴力掠夺清白,每一寸动作都写满了令人发指的罪恶,每一次触碰都沾满了洗不掉的肮脏,这般恶行,天理难容,这般歹毒,人神共愤!

这个邪恶的人贩子,在奸污了红儿之后,又以3万元把红儿卖给了事先物色好的光棍儿。

待红儿从混沌中醒来,头痛欲裂,浑身酸痛,她茫然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硬板床上,周围是从未见过的土坯墙,不知身在何地,唯有身体深处传来的撕裂般的疼痛,和心底骤然升起的惶恐。她不知发生了什么,感到头痛欲裂。她努力回忆着,却什么也想不起来。

“别动!”一个老年妇女赶忙走过来,伸手去扶欲坐起的红儿。

红儿环顾四周,粗糙的土坯墙上贴着几张宣传画,低矮潮湿的房屋里零散地摆着几件发黑的家具,粗布被单衬着大朵红花的棉布被芯,让红儿感到更加陌生和遥远。

“你叫什么名字?”

“红儿”

“我这是在哪?”红儿不解地问眼前这位老大娘。

“老鸭岗。”

“老鸭岗?哪个县?哪个乡?”红儿从没听说过这个地方。

老大娘支支吾吾地不肯回答。红儿忽然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见红儿要去开门出去,急忙挡在门口大喊:“孬狗子――孬狗子,快来!”

从门外院里跑进一个中年壮汉,满脸黝黑,敦实的个儿,他一把抓住向外冲的红儿,把她推到屋里,堵住门,满脸笑意说:“你……醒啦?”

“这是哪?你是谁?”

“是你的家呀!”

“——我家?”红儿十分惊奇。

“对!是你的家!我是你——老……公。”

“你胡说!”红儿感到五雷轰顶。

“你是我花3万元买来的……”

“你!……”

“你放心,我会对你好……”

红儿满腔怒火,根本听不见他后面说了什么,使出全身力气,一把推开那人,夺门而逃。

那个叫孬狗子的男人疾步跨上前,抓住红儿的衣领,不由分说地将她拖进屋里。

红儿奋力挣扎着,欲再次冲出门去。

孬狗子再次一把抓住红儿的衣领,然后猛地朝里一拽,凶狠狠地说:“你给我老实一点,再这样我就不客气了!”

红儿被甩出两米以外,差一点被碰到墙上。

红儿怒目喷火,坚定地站起,怒吼:“放――我——出——去!”

“妈的!你给老子老实一点”

“拍”的一巴掌打过来,红儿顿时觉得眼冒金星。耳朵和大脑嗡嗡作响。

“畜生!畜生!……”红儿大声呼叫着往外冲。

孬狗子抓起红儿的胳膊用力反拧,然后用膝盖顶住红儿的后背凶残地往下压,和他老娘一道将红儿捆绑得严严实实,又将她的嘴用毛巾堵住……

十一、逃!逃!逃!

红儿感到大脑嗡嗡作响,她怎么也不能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她想极力反抗但感到浑身没有一丝力气。

红儿醒来的时候,世界像被一层潮湿的棉布裹住,呼吸里带着霉木与鸡粪的混味。她试图抬手,却发现四肢被粗糙的麻绳勒得发紫,绳结深陷入手腕,像四条冷血的蛇。屋顶是乌黑的茅草,一两根断裂的椽子垂下来,在晨色里晃出细长的影。她意识到自己正被绑在一张松木床上,床脚因虫蛀而布满孔洞,稍一挣扎,便发出枯枝断裂般的呻吟。

外头先传来“叮——当”的金属声,钝而稳,是斧头落在铁砧上的回响;紧接着“噼啪”一声,木柴裂成两半,碎屑四散。

鸡鸣在院墙根此起彼伏,狗像被拴住,叫声闷在喉咙里。红儿屏住呼吸,听见一个老妇人在咕哝:“……打到的媳妇揉到的面,要调教……”声音沙哑,像钝锯来回拉在朽木上。

那低语没有起伏,却把她心里的怒火点燃。红儿多要强的女孩啊,泼辣、高傲,目空一切,现在竟被人贩子拐卖,要和这个老实巴交、满脸恶心的粗人一起过日子,这不是天大的讽刺么!她满腔怒火,恨不得把这人贩子碎尸万段!

然而,她此刻要的不只是愤怒而是想办法逃离!她先让瞳孔适应昏暗。仔细观察周围,门是整块杉木板,外头加了一条横闩;窗是土墙剜出的方洞,竖着三根竹竿,像牢笼的铁栅。墙角堆放着一只豁口的腌菜缸,缸沿结着暗红的盐霜。红儿把目光收回,落在自己鞋尖——鞋带被抽走,鞋面却沾着半干的泥,说明她被拖进来时天色已晚。时间、方位、体力,三者皆缺,她必须先“收”后“放”,把愤怒和恐惧折叠成冰凉的石头,压在心口。

第一缕计划起于声音。斧声每七息一响,狗吠三短一长,老妇的絮叨隔一阵便停,像是在回应什么人。红儿推算:院里至少有两个成人,一个劈柴,一个看守;狗被拴,鸡散养,说明院门常闭却不防畜。男人在劈柴,老妇在灶间,两人分置东西两侧,中间隔着堆柴的院子。

若她能解开绳子,翻窗而出,借鸡棚与柴垛的阴影贴墙移动,可避过正面视线。问题在于绳结。麻绳以“死反扣”缚腕,越挣越紧。

红儿深吸一口气,把双臂缓慢举过头顶,让绳结滑到床档边缘,再以木档棱角为刃,来回摩擦。每蹭一下,手腕便像被火舌舔过,血珠渗出,滑腻腻地涂在绳股上。她咬牙数着斧声:一、二、三……到第四十七下时,绳结终于松出半分。此时日头已高,一缕阳光从窗洞射入,照在她血迹斑驳的手背上,像给她别上一枚冷冽的勋章。

就在绳结将解未解之际,门闩忽然“咔啦”滑动。红儿瞬间收手,闭眼装昏。进来的是老妇,灰发挽成雀尾,手里端着粗瓷碗,碗里是掺了糠屑的稀粥。她先用脚尖踢了踢床腿,见红儿不动,便嘟囔:“还睡?货到地头死,想睡也没命睡。”说罢把碗往地上一搁,转身出去,门却没闩紧,留了一道半指宽的缝。红儿听见她远去的脚步,像钝刀拖在青石板上,一点一点割着时间。

机会只有一炷香。她猛地挣断最后几股麻线,顾不得手腕血肉模糊,翻身下床。腿因久缚而酸麻,她咬紧牙关,以膝盖代足,爬到窗边。窗外是矮鸡棚,再远处便是柴垛。

斧声停了,男人似乎在擦汗。红儿把腌菜缸推倒,缸裂成两半,发出闷响。她迅速把身体缩到门后。

几乎同时,男人推门而入,嘴里骂着“老不死的,又打烂缸”,一步跨过门槛。红儿从门后闪出,抄起地上的破缸片,用尽全力砸向男人后脑。缸片碎裂,男人晃了晃,像被砍断根系的树,轰然倒地。

红儿夺门而出。阳光像刀,劈头盖脸砍下来,她几乎睁不开眼。老妇在灶口惊觉,发出一声乌鸦般的尖叫,却绊倒在门槛。

红儿不回头,踩着鸡粪与柴屑,奔向院墙。墙头嵌着碎玻璃,她蹬着鸡棚攀上去,掌心被划得血肉模糊,却感觉不到疼。翻身落地的一刻,她感到下身一阵热滑、酸疼,她听见自己心里某根弦“铮”地断了——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冷、更坚硬的东西。

红儿连跑带滚滑下小山坡,村道蜿蜒,秋稻正黄。远处有炊烟,近处只有风。红儿赤足狂奔,脚底被石子和稻茬戳破,留下一串暗红脚印,身上多处刺疼,那是跳下被树枝和灌木条划的。她拼命地跑着,不知道哪条路通向镇子,只记得老妇说过“往北走二十里,有柏油马路”。

太阳越升越高,把她瘦长的影子压成一枚箭,射向北方。背后村庄的狗叫声渐渐汇成潮声,她不敢回头,一直朝前跑着,风灌进耳廓,像谁在低声说:跑,跑,跑出去,你就再也不是“货”,而是“人”了。

傍晚时分,红儿在柏油路边把一辆运瓜的卡车拦下。司机是个黑瘦中年人,狐疑地盯着这个满身血迹的孩子。红儿用最后的力气吐出一句:“报警……人贩子……”便一头栽进尘土里。夕阳把她的轮廓镀成金红,像给她披上一件无声的战袍。

远处,警笛声终于划破暮色,像一把利刃,剖开了长夜。

在那个闭塞的村庄,老妇抱着被捆住的男人哭嚎时,忽见院墙根那串小小的血脚印,已被风沙掩去大半。风掠过稻田,卷起干枯的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像谁在笑,又像谁在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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