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在首都机场落地时,北京正下着小雨。浮萍打车回了学校,直奔宿舍。冲了个热水澡,睡了一觉。
醒来时是傍晚六点,她打开手机。换了新卡。只给导师发条消息。“老师,我回来了。论文可以提交终稿。”
导师秒回。“回来就好。答辩时间在下周三。准备一下。”
她起身从衣柜里拿出正装。熨平挂在床头。然后打开笔记本。开始准备答辩PPT。
她工作起来很疯。不吃不喝。她站在窗前。看着雨中的博雅塔。忽然觉得心里空了的那块没那么痛了。原来让自己好受的方法。不是忘记。而是承认。
承认自己输了。承认有些人注定不属于自己。承认十年的恋情,只是一场独角戏。然后把这份承认转化为继续前进的动力。
她想起周迦和□□那两个男人。追了红儿那么久。却在虎儿出现的那一刻选择了成全。他们还是不够爱。而是懂得成全。她浮萍也该学会成全了。成全虎儿的爱情。成全红儿的幸福。也成全自己的尊严。
答辩那天。她穿了一身黑色正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站在讲台上。流畅地阐述着自己的论文。《农村劳动力转移对县城经济的影响研究》以汉江边三个村庄为例,台下评委频频点头。这是她研究了四年的课题。数据来自她的家乡。来自汉江边的李家洼。张家宝和王家沟。她走访了300多户农民。记录了他们的挣扎。奋斗与希望。她的导师说这篇论文有温度,有筋骨。是近几年最扎实研究之一。
答辩结束。评委主席宣布全票通过。建议授予经济学博士学位。浮萍鞠躬道谢。走出答辩教室,她没哭也没笑。只是觉得很累很累。她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睡一觉。
手机响起。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是林深。
林深是她在学会学术会议上认识的。清华物理系的博士后。比她大2岁。人很安静,话不多。但看他的眼神很专注。他们见过三次面。一起吃过两次饭。聊过一次天。
那天聊天,林深问她,“你心里有忘不了的人吗?”浮萍想了想。点头“有。”“现在还爱吗?“爱”浮萍坦然地说,“但不会去打扰了。”林深看着她。许久才说,“那很好,说明你学会了分寸。”
此刻,林深在电话里说,“听说你答辩通过了。恭喜!“你怎么知道?”浮萍有些诧异。“你导师说的。”林深的声音带着笑意。“他说你表现很好。让我把握机会。“什么机会?“追求你的机会。”
浮萍握着手机。站在北大的红砖楼前。忽然笑了。笑出眼泪也笑出了释然。原来当你真正放下一个人时,另一个人才会走进来。
“好啊”
他说“那你请我吃顿饭吧。现在就现在,等我”
半小时后,林深开车出现在她宿舍楼下。他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整个人像秋日阳光。温暖而不刺眼。
他们去了附近一家小馆子。点了三个菜。一瓶啤酒。
林深话不多,但每句话都恰到好处。他说起自己的研究。说起家乡的父母,说起对未来的规划。他的父母也是农民。在河北的一个小县城。靠种地为生,供他读到博士。
浮萍听着,忽然觉得找到同类。他们都是天之骄子。都是靠读书改变命运的幸运儿。他们理解彼此身上的那股韧劲。也理解那份深入骨髓的自卑与骄傲。
吃完饭林深送她回宿舍,在楼下,他忽然说:“浮萍我知道你心里有鬼,我不介意。我有足够耐心。等你把它清空。”浮萍看着他。这个男人的眼神很干净。很诚恳。她忽然想起虎儿的眼睛。虎儿的眼神总是热烈的。带着少年人的莽撞与执着。而林深的眼睛则是成年人的温柔与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