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奥斯尼亚大陆的西南角,神圣之都布伦赛自晨曦中苏醒。
这座城市不向任何王权低头,只回应炽阳神殿钟声的召唤——当第一缕阳光吻上大教堂的金色穹顶,七十二声钟鸣便如神谕般掠过大理石街道,惊起成群白鸽,将信仰的波纹荡进每个角落。
然而,每当暮色降临,这座信仰之都便悄然换上另一副面容。
镶嵌着家族纹章的马车碾过圣徒广场的石板路,贵族们披着缀满宝石的斗篷,踏进灯火通明的别墅。
透过雕花铁门的缝隙,喷泉在月光下闪着银光,穿丝绒礼服的仕女们举着水晶杯,让笑声与葡萄酒的芬芳一同飘散在蔷薇盛开的夜风里。
这里的权力从不喧嚣,它静静流淌在宴会厅交错的酒杯中,蛰伏于贵族们交换的鎏金请柬里,最终沉淀为教堂阴影下越筑越高的黄金基座。
人的悲喜或许并不相通,但在布伦赛的每个社交圈里,所有的夫人小姐们此刻却能达成惊人的一致:今天,是个令人心碎的日子。
因为今晚,那个让无数少女脸红、让无数贵妇倾倒的存在——奥斯尼亚最强大的骑士,圣光骑士团团长凯恩·兰彻斯特,将告别这繁华的圣都,毅然踏上归途,回到遥远而危险的北方,守卫他遭受重创的家乡兰彻斯特。
尽管心头笼罩着难以言说的愁绪,各家夫人小姐的梳妆室里却比往日更加忙碌。
侍女们被支使得团团转,只为找出那对最能映衬泪光的珍珠耳坠。束腰的丝带被拉到极致,直到呼吸都成为一种奢侈。
每一个细节都被极致雕琢,只因她们都明白——今夜过后,那道曾照亮无数舞会与梦境的挺拔身影,或许将永远消失在北方的风雪中。
有人伤心自然也有人开心,圣都的空气仿佛被切割成两种温度。贵族小姐们的香闺里弥漫着哀愁,而在城市的另一端,年轻绅士们的俱乐部中,却响起了香槟瓶塞欢快的迸裂声。
他们心照不宣地举杯——那轮曾让所有星辰黯然失色的明月,终于要离开他们的夜空。
“今晚的宴会结束马上就要走吗?”伊文,圣光骑士团的副团长,也是凯恩的多年挚友,语气中带着不舍与担忧,“明早再走吧?至少多休息一晚。”
凯恩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望着房间里已收拾妥当的简单行李,那低垂的脸孔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神色。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父亲……回信让我别回去。”
伊文闻言一怔:“那你……”
凯恩却没有再多说,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伊文,凝视着窗外。
夕阳最后的余晖,透过窗格斑驳地洒落在他的半张脸上,明暗交界之间,那双蔚蓝色的双眼显得格外摄人心魄,深邃得仿佛能望穿千山万水。
他的视线,似乎已然穿透了这繁华的圣都,投向了远在天边,此刻正被阴影笼罩的家乡。
良久,他才收回目光,眼神带着钢铁般的决意望向伊文。
“所以,”他平静地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我非回去不可。”
与此同时,在圣都外围,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如幽灵般快速穿梭。夏绵的眼尾掠过街边乞讨的孩子,却不曾为任何一道哀求的目光停留。
拐入城墙东侧的僻静角落,她仰首望去,兜帽微微滑落,露出一双紫水晶般剔透的眼眸。
这道巍峨的巨墙仿佛将世界切割成两半。墙外是泥泞与贫穷,墙内是繁花与富庶。
她后退两步,膝盖微屈,随即如离弦之箭纵身跃起。
足尖在几乎看不见的砖缝间轻点,身形如羽毛般向上飘升。数十米的高墙对她而言宛若平地。最后一个流畅的翻身,她如落叶般轻盈地落在空无一人的城墙顶端。
立于两个世界的交界,她回望身后——那片低矮歪斜的棚户区,像一片片肮脏的霉菌黏附在圣都边缘。
恰在此时,大教堂晚祷的钟声响起。高墙之上,风大得吓人,她的斗篷在暮色中翻飞。
她转而望向墙内,一辆辆装点华美的马车从街巷间优雅驶出,如闪亮的溪流汇向城中宴会厅。晚霞将她的身影镀上金边,兜帽阴影下,那双紫眸虎视眈眈。
她摸了摸自己瘪瘪的钱袋,随即毫不犹豫地一跃而下。
城墙依旧沉默地矗立着,见证着贫穷,守护着富庶,却未能拦住那道灵巧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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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士长的欢送宴上,觥筹交错间,轻柔的娇笑声不时传来,与悠扬轻快的乐音一同在华丽的宴会厅中回旋。
圣都的日子,似乎尚未因那遥远北方从天而降的陨星受到任何影响。
尽管各种令人忧心的消息,如乌鸦般频频从兰彻斯特传出——灰雾蔓延、死者苏醒、雪晶麦枯萎——但那又如何呢?
这里可是奥斯尼亚的心脏,教廷的所在,一座千百年来都沉浸在繁华与安逸中的不夜城。
历史上所有的不堪、战乱与疾苦,似乎都被那坚不可摧的厚重城门阻挡在外,从未成功越过雷池一步。
对圣都贵族而言,北境的警讯不过是午茶后一丝略显扫兴的余味。
他们更在意指尖摩挲的天鹅绒是否染上了今季最流行的“暮紫”,胸前的宝石切工能否在烛光下折射出七重星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