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关系。”顾望舒打断他,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都过去很久了。”
他拿起手表,动作有些缓慢地戴在左手手腕上。表带微凉,贴合皮肤。尺寸刚好。
“挺好看的。”顾望舒说,对他笑了笑,“谢谢你,裴皓。”
那笑容礼貌、周全,却让裴皓心里猛地一刺。他宁愿顾望舒生气、埋怨,也好过这样平静的、带着距离感的接受。
接下来的时间,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裴皓试图找些话题,聊新接的综艺,聊遇到的趣事,但顾望舒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一句,眼神却常常落在窗外,或手腕那块新表上。
分别时,天色已近黄昏。裴皓的车停在巷子另一头,助理在等着。
“我送你回去?”裴皓问。
“不用,几步路。”顾望舒摇头,“你快去忙吧。”
裴皓看着他,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那……保持联系。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好。”
看着裴皓走向那辆黑色的商务车,助理小跑着下来为他拉开车门,顾望舒站在原地,直到车尾灯消失在街角。晚风吹过,带着深秋的寒意。他抬手看了看腕上的表,秒针规律地走着,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
华丽,精准,却冰冷。不像那个未能送出的牡丹瓷,笨拙,易碎,却凝聚着彼时少年全部的心意和温度。
顾望舒沿着熟悉的街道往家走。路灯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他想,裴皓大概真的忘了,忘了很多事。忘了他们一起在城墙上吹过的风,忘了在小摊分食一碗不翻汤的暖意,忘了车祸前那个下午,裴皓神神秘秘打电话订瓷器时,眼角眉梢藏不住的得意和期待。
或许也不是忘了,只是那些记忆,在如今光鲜忙碌的新生活里,显得太微不足道,自动被过滤掉了。
更让顾望舒隐隐不安的是,裴皓对车祸本身,似乎也接受了“意外”这个结论,再无深究之意。可顾望舒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车祸后,他私下打听过,那个货车司机就像人间蒸发,毫无踪迹。路口的监控故障也透着蹊跷。他曾想告诉裴皓这些疑虑,但看他复健时的痛苦和消沉,又生生咽了回去。他想等裴皓状态好些再说,可等着等着,裴皓火了,忙了,远了。
如今,裴皓重新站回聚光灯下,甚至比之前更耀眼。那些蛰伏在暗处的危险,会不会也因此被再度唤醒?
顾望舒不知道答案。他只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仿佛看着一艘熟悉的船驶向越来越远的航道,而他站在旧码头上,手里只剩下一根已然松开的缆绳。
与此同时,驶离的商务车里,裴皓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脸上满是疲惫。助理小声汇报着接下来的行程,他心不在焉地听着。
顾望舒刚才的眼神,平静之下的失望和疏离,像一根细刺扎在他心里。还有关于车祸和牡丹瓷的话……裴皓睁开眼,眸色沉暗。
他拿出私人手机,屏幕解锁,犹豫片刻,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很快被接起,传来经纪人干练的声音:“裴皓?有事?”
裴皓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夜景,声音压得很低:“帮我查一件事,要隐蔽。”
“你说。”
“三年前我车祸那个案子,重点查那个货车司机。我要知道他现在到底在哪里,是什么人。还有,当时路口的监控,到底是真的故障,还是人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经纪人显然有些意外:“怎么突然想起查这个?都过去这么久了,而且你现在正处在上升期……”
“正因为是上升期,才更不能有隐患。”裴皓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去查。任何线索,直接向我汇报。”
挂断电话,裴皓将手机握在手里,指节微微发白。他不是忘了,只是不敢深想。可顾望舒那平静的眼神,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心底刻意忽略的不安。
那场改变了一切的车祸,真的只是一场不幸的意外吗?
窗外的洛阳城,华灯初上,璀璨辉煌,却照不透某些深埋在过往尘埃里的秘密。雾气,似乎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