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忽地漏了一拍。
她微微垂眸,不再看他,指尖捏紧瓷杯,又喝了一口茶。
真是个妖孽。
裴玠看着眼前有些无措的少女,忽然觉得有些懊恼,不应该逗弄她的。
他轻轻笑开,不再提这话,转而说起那晚偶遇一事:“昨日在贵府不便说话,如今倒是要好好感谢一番那晚姑娘的赠药之恩。”
裴玠提起这个倒是正中谢泱下怀,她看向裴玠,一双狐狸眼笑得明媚:“恩情不敢当——诊金三千两,药钱另算,世子爷是现银······还是打欠条?”
谢泱这话不过是一句玩笑话,她那药再金贵也值不了几千两。
裴玠听后低头一笑,却没回谢泱这句玩笑话,他抬头看向她,眼中颇为真诚:“彼时我遇险境,唐突了姑娘,还望姑娘谅解。”
这话一出便让谢泱又想起了那晚的场景——那晚她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唇······
想到这,谢泱脸上浮现出几分不自然的神色,要说唐突也应该是她唐突了裴玠才是,裴玠这样一说倒让谢泱有些愧疚,于是只能干笑两声:“殿下多虑了······”
“只是不知姑娘那日为何要去码头?”裴玠话锋一转。
见裴玠提到漕运码头,谢泱便知道可以商议正事了:“世子既然已经知道我与灵丹阁的关系,那我也不瞒世子,灵丹阁有一批药因得一个‘查禁药’的名头被扣在码头许久,我的下家着急要货,我怕出什么变故,这才前去码头查看,不曾想碰到了殿下。’”
“那你可知,有人盯上了你的灵丹阁?”裴玠话里意有所指。
“我正是怀疑如此,这才想与殿下一谈。可我思来想去,这些年灵丹阁并未在明面上得罪什么人,眼下和禁药有关,我认为有两种解释——”谢泱看着裴玠,神情极为认真。
她继续说下去:“一是有人眼红灵丹阁势大,想借禁药一事拉灵丹阁下水;二是有人自己干了什么违禁之事,想用灵丹阁垫背。”
谢泱紧紧盯着裴玠,似乎是想要印证真相是否如她所说。
裴玠听着谢泱一针见血的分析,内心多了几分对她的欣赏:“你想得不错,确实有人想用禁药一事拉灵丹阁垫背,而且,此人已经成功了。”
听到这,谢泱秀眉轻皱,若有所思般轻声说:“成功了?叶三说漕运司已经在开仓检查了,我以为只要我的货没问题,没多久就可以放行了......”
此人已经成功了,那就是灵丹阁的货里面已经有禁药了?
“烦请世子告知我详情,禁药一事到底怎么回事,灵丹阁的货现下如何了?”谢泱内心升起一股烦躁。
裴玠察觉了她语气中的急切,却没着急回答,此事事关重大,他虽有意与谢泱合作,但眼下他并不能完全信任这个刚认识没多久的姑娘。
谢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和裴玠不能说相熟,自己刚刚有些着急了。
谢泱思虑了一番,再度开口,语气不再有刚刚的冒进:“世子殿下,我并没有把自己当作一个侯府小姐,我是一个商人,商人向来是利字当头,那晚我折返回来救殿下,是有我的私心在的。”
说到这,谢泱顿了一下,接着又说:“我想着,救了贵人一命,日后总能得到相应的回报”
说完,谢泱抬头看裴玠的反应,却只看见了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睛,谢泱有些看不明白眼前这个世子殿下是怎么想的。
裴玠琢磨着谢泱的话,利字当头,好一个利字当头。
片刻后,裴玠面上又挂上了那副温润的表情,只是眼里不再有温度:“禁药一事,涉及皇家辛秘,我不便告知,但我能告诉你,这事乃皇室中人所为,他急于脱手证据,将禁药混入了灵丹阁的货里,按察使司已经在写诉状了,等证据一完善,他们就会来查抄灵丹阁。”
话说到这个地步,谢泱基本就能明白整件事情是怎么一回事了。她并不怀疑裴玠所说之事的真实性,他没必要骗她,哪怕是为了那晚的赠药之恩。
“既如此,代价呢?殿下不妨将条件都讲清楚,我需要怎么做?”谢泱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语速却异常平稳。
裴玠也不再和她兜圈子,开门见山道:“我可以帮灵丹阁,不过,我要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耐心等灵丹阁被查抄。”
等着被查抄?谢泱面露疑惑,等着裴玠说下去。
不过裴玠没再多说,他只是告诉谢泱:“我要你什么都不做,只要等下去即可,灵丹阁不会有事。”
禁药一事明显是九王那老贼所为,只是他颇为狡猾,裴玠几次派人去查,却三番两次被他逃过去。眼下九王被逼至此,这才盯上了灵丹阁,说到底也是无妄之灾。
现在只要灵丹阁不为所动,九王以为事成,必定露出马脚,彼时他就能将这老贼一网打尽。
谢泱将裴玠的话在心里权衡利弊了一番——
灵丹阁要被查抄,那必定要面临牢狱官司,她是灵丹阁的大东家,虽说现下知道的人不多,但到时候必定瞒不住,少不得她还要去府衙走一趟,说不定还要在牢里待几天,这却得不偿失。
候府不是一直觊觎灵丹阁吗?不如推候府帮她打官司好了。
罗漪华,你应该也很想要灵丹阁吧......
她知道该怎么做了。
谢泱突然笑了起来,不过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好,我答应你。”
裴玠看着少女变化的神情,嘴角微勾:“看来谢姑娘要拿这事做文章?”
谢泱想通了后,心情便明媚起来,语气也变得松快:“顺带处理一些家务事罢了。”
裴玠淡淡地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探究,终究是没问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