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西山,暮色四合。没有时间流逝的标志,不知过了多久,余截行才慢慢平复下来,从步方南的怀抱里抽离。转身拥抱的时候什么也不顾,但此刻不身处在能混淆思维的怀抱里,余截行才意识到自己制造出多么棘手的氛围。
他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幸好这时候唐劼已经揍完人,彻底接受自己要被曹追害得沦为笑柄的现实。发现找不到步方南和余截行后,紧急call了个电话过去。
听着电话那边背景音是曹追在和许胜知商量回去蛋糕怎么分,余截行就明白这三个闹腾的孩子已经闹腾够了,松下一口气,“我们还在学校门口。”余截行说完转身看向远处的停车位语气,有些无奈“累了吗?好,发个定位给我,我开车去接你们。”
仅仅靠着电话一头,步方南就猜出那边的状况,语气和余截行简直是如出一辙地问:“他们跑多远去了?”
“不知道,”余截行边说边打开唐劼发来的定位,不可置信地眨了下眼睛“这三个……差点跑到郊区外了。”
地图上显示的两个位置相隔过于长,属实让人想不到。
步方南沉默,半晌之后才开口:“体力真好。”
“对啊,”余截行把车钥匙套在中指上,转了几圈“走吧,接这三个体力魔鬼去。”
落日下微不可见的光影附着在他的脸庞,未消去的泪意随之隐隐闪亮,可同时他的神色全然变了副模样,像是早就从刚才的情绪之中抽离,和那份泪意格格不入。
如果不是怀抱里的温度还未冷却,步方南更容易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臆想重现。
可是,臆想从未包括余截行会等他。
这让他能清楚意识到,所有的所有,皆是现实。
反射出来的银光大过刺眼,泪腺接受刺激,做出合乎情理的解答。
那年落日大道,手心里的戒指闪现不出只有在日光下才会闪现出的璀璨,暗淡吸引来的雨珠,丝丝缕缕,比眼泪还腥潮。
那时只有这一切告诉他,你什么也抓不住。
怀中的温度比阳光还清楚,刚才余截行的话语在步方南心中重重敲击,一下又一下。酸涩堵塞住的心脏被分化出股胀的泪意,却在绵长温柔的攻陷下被静静敲开来。
与此同时,余截行的背影被金黄镀上层耀眼的辅线,清晰又明确,在敲击的节拍下缓缓沉谧,如同一幅欲将完工的画卷。
泪意被逼到无可释放,消化分明。心跳和敲击化作为同一谱线,偏织出来的夏日恋曲,在背影下拉长。像美梦一般的场景,在现实中迸发。
不留余地的攻陷,是长眠的美梦。
推翻过去往事,只要,相爱就足以抵消。
这一次,步方南不想要去抓住什么,远方风铃穿云而来,钟声混合一道,却是和之前大相不同的间奏。
即使是在回忆中重现的音响,这是改变。步方南想主动抓住他失去过的余截行,仅此而已的改变。
“余截行,”他叫住在前方向停车场走去的余截行,不带迟疑地问“我们现在算什么?”
他在尽力地抓紧。
听见步方南叫住自己的名字,余截行回头,橙色的余韵落入他眉角,成为世间最生动的点缀。身后的林浪随风奔涌,浅草拍岸,声音婆娑,似一场大雨将要落下。发丝尾端轻晃,但余截行的眼睛却明亮到能遮掩一切春色,彰然若显。
那浅褐色的眼睛一瞬间明亮的如同春光无际的焕发,满是希望和生长。
他神色认真,轻声的如同一场细雨铺面而来,带来树林的清香,说道:
“并非故友,而是心上人。”他说完又笑着说,“步方南,你等等我,让我找到一个时机。”一个可以推翻重来,不是前男友的时机。
一个坦坦荡荡,实至名归的时机。
身后好似有无尽大雨在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