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珞心不在焉地上了两节课。
数学课时张老师看见陶珞一直在低着头看课本,于是说:“陶珞,你起来回答一下这道题的答案。”
她刚才在课上半听不听,要她当场在短时间内算出答案恐怕有点难度。
陶珞站了起来,把求助的眼神投给同桌。
同桌看了她一眼,把头低下,不做声。
教室里鸦雀无声,陶珞耳边却仿佛有千军万马在沸腾。
张老师说:“老师刚刚上课的时候已经把过程都讲了一遍,只差最后一步,你可以现在马上算。”
陶珞盯着那题目,大约等了十秒,张老师一直保持的笑容渐渐隐了下去,“其实很简单。”
班级某些角落里已经出现叹气声。
陶珞正好算出来了,本来要脱口而出“19”,可还没等她张嘴,张老师就已经彻底变脸,“刚才我就见你一直都没有认真听课,你要是总是这个态度,怎么可能会学好?!”
像是被当头灌了一盆冷水,把陶落即将涌出喉头的话给生生堵了回去,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张老师说:“同桌,你来帮陶珞回答一下。”
陶珞余光瞥见坐在自己身边的同桌站了起来,掷地有声地回答:“十九。”
“很好,请坐。”
张老师无奈地看了陶珞一眼,厉声道:“你也坐!”
继续熬了半节课,下课铃响,数学课终于结束。
班级的同学们一到下课就沸腾吵闹起来,陶珞仍然一动不动。
她分神的时候,一直在想自己的预习本在哪里。
但是她好像后知后觉,就算自己在一直想这个问题,预习本也不会自己蹦出来。
所以她其实一直在浪费时间,把时间浪费到了想一些无用的东西上。
她如果先心无旁骛地先上课,就可能不会被张老师当场逮到。
学校里的老师之间都是同事,张老师如果哪一天和林华芳聊起来,顺便说到陶珞上课不专心的话头,指不定林华芳又会如何责骂。
陶珞正准备起身去班主任办公室说明预习本的事,不料这时,一本书突然“啪”的一下甩在了她桌上。
正是她那不翼而飞的预习本。
心里咯噔一下,陶珞转头朝旁边望去,一个男生看着她,他那幸灾乐祸的笑容在他脸上极其猥琐。
汪振宇……
陶珞怒气直冲天灵盖,倏地站起,指着他的鼻子大叫:“你为什么要偷我预习本!!”
周围一圈的同学被她的叫声吓了一跳,纷纷不悦地往陶珞这里望过来。
汪振宇那张黑黢黢的脸佯装惊讶:“偷你个屁啊,明明是你自己传作业传得不小心,预习本掉了出来,我是在替你保管!”
“我记得清清楚楚,我传给第二排的同学,再传给第一排,没有一点差错!”
汪振宇:“照你这么说,是你前面那个同学的错?”他立马转向陶珞的前桌,“刘佳欢,陶珞在怪你没有给她好好收作业。”
陶珞突然间有些手足无措:“我没有——”
刘佳欢刚才没有听他们吵架,听到汪振宇最后一句时才“啧”了一声,皱着眉头转头看陶珞,“收你的作业难道是我的义务?那你以后自己交作业去。”
汪振宇得逞,对陶珞露出猥琐一笑:“听见没?以后作业自己交。我今天替你保管作业,你不谢谢我就算了,还污蔑我是小偷。”
陶珞双手紧攥成拳,“你本来就偷……”
汪振宇突然暴跳,逼进她:“你再说一遍试试?!再说一遍?!!”
看他狰狞面孔,陶珞心里瞬间生出惧意,又嫌弃又惧怕地连连退后数步,一把抄起预习本,跑出门外。
如果这个时候和再他硬杠,汪振宇下一秒就会出手揍人。
他是陶珞见过品性最差的富二代。
陶珞接触过的家境殷实的人不在少数,林华芳班级学生就有好几个,待人都是谦逊有礼,和和气气的。
却没人像汪振宇这般,人长得又高又黑又壮,笑起来时像个猥琐大叔,在班里相当于一个混世魔王,成绩奇差无比,整天游手好闲,惹出的祸事不计其数。
上个学期弄坏学校一架钢琴,他父母连夜赔偿一架新钢琴。
再前个学期在饮水间里撒尿,害的学校请专业技术人来给饮水间全方位大规模消毒。平日里,他在同学面前脱裤子的行为也是不计其数。
班级同学大多心里对他充满嫌恶,却也不敢随便招惹。
专欺负弱小也是他的怪癖。
陶珞二年级转学过来时,因身形瘦小,看起来文文静静,性格内敛腼腆,汪振宇就把他的恶趣味转移到陶珞身上。
陶珞初始莫名其妙地受他的各种恶作剧,她实在忍不了就把自己在学校受欺负的事告诉了林华芳。
林华芳当时说:“他是想跟你玩。”
陶珞当场哭出来,在林华芳眼里小孩子不会有大邪大恶,之间无论有多少矛盾,都只是玩闹而已。
林华芳工作忙,没精力纠结陶珞这些事,就这么放任不管。
告诉班主任吧,班主任也的确批评过他无数次,叫过家长无数次,汪振宇表面乖乖认错,背地里在班主任看不见的地方继续大肆捣乱。
陶珞就这么被汪振宇明里暗里折磨了四年,还有未来的一两年,她不知道该怎么过下去。
手无缚鸡之力,没有身强力壮,她可能唯一的办法就是忍。
憋在她胸腔里的那口郁气无处发泄,陶珞把预习本送到班主任手里后,马上返回教室,坐到了座位上,掏出一本草稿本。
她拿起笔,拆开笔盖,翻开一页,重重地写上七个字。
——“霸凌者给我去死”。
然后在最后一个字的后面连划了四十六个感叹号,越划越大,力道极重,纸面已被笔尖割得破损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