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珞嗯了声。
家门被关上,林华芳的脚步声逐渐远去,陶珞的思绪也随之飘远。
现在屋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变得格外安静,一丝响动都能被无限放大。
她看了眼桌前的三颗糖,又瞄向客厅里计瑜生的身影。
她不安地深呼吸一口气,用尽生平最大的勇气,拿起那三颗糖,起身走到客厅。
“……哥哥。”
陶珞轻唤,声线带着几不可察的颤动,可能是紧张导致的,甚至还微变了音。
计瑜生闻言抬起眼眸。
他的面色比之前她见过的更加冷白,睫毛长如轻羽,眼是流畅俊朗的线条。如高山上将化未化的雪,冷冽而又恬静。
这下陶珞清楚地看清了他的容貌。
陶珞从小不敢和别人对视,更别提看长相了,只觉多瞧一眼都是对对方的冒犯。
所以前面几日她都不敢看计瑜生,只用余光来依稀辨别他的身影。
如今这一瞅,却让她慌了神,心跳漏了一拍,匆忙别过视线。
“这……这个,”她将糖果放在他作文本旁边,“送给你吃。谢谢哥哥上次请我吃烧饼。”
因为紧张,手哆嗦得厉害,陶珞回神时,手心已经隐隐冒出一层汗。
计瑜生目光落向那三颗糖,唇动了动,似乎要开口,却在这时,门外一阵响动。
“手机怎么忘记带了……”林华芳拔出钥匙推开门。
陶珞吓一大跳,飞速蹿回书房。
幸亏林华芳没有发现异样,她拿完手机,就继续关门下楼。
刚才那小变故差点把陶珞吓出心脏病,她不敢再这样做了,便马上把书房门关上,将一切隔绝在外,沉心学习。
十分钟后,林华芳回来时,见计瑜生还没把文段写完,她就抽空去书房里检查陶珞的作业。
“前几天你没有没什么考试?”林华芳问。
“没有。”
“把今天的数学作业拿出来。”
陶珞照做,林华芳扫了眼作业本,指了一道题目:“这里为什么空着,不会做?”
她轻嗯了声。
林华芳皱眉,“跟你说过多少次,不会做也得写几个计算步骤。你的分数就是这样白白流失的。”
陶珞默不作声,林华芳准备教她这道题,便说:“把你的草稿本拿出来。”
她拿出本子,林华芳随便把她的草稿本翻开一页,动作忽地一顿。
陶珞的恐惧瞬间达到顶峰。
因为母亲翻到的,正好是她泄愤之下写出“霸凌者给我去死”的那一页。
林华芳沉默地看着这面目全非的字迹。
抬头看向她,“这是什么?”
陶珞脸色发白,背脊发凉,“我……我……”
“你这个年纪,竟然会写出这种字眼。”林华芳声音不大不小,却仿佛足以震碎陶珞的耳膜。
她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声如蚊蚋:“我们班上……有个男生……总是欺负我……”
“为什么欺负你?”林华芳打断,“他欺负你,你就写出这种诅咒人的话来了?”
陶珞张了张嘴。
却说不出话。
“你既然没有能力让他别欺负你,活该被这么打击。你看你有哪一点能让人看得起?看看你们班长,她也是一个瘦小的女孩子,那个男生为什么不欺负她,偏来欺负你?说啊,为什么?”
陶珞麻木摇了摇头。
林华芳替她回答:“因为你们班长成绩足够优秀,这一点足够让别人敬畏。”
陶珞咬住唇,强迫自己不要窝囊地流下眼泪。
有一点说的不错,班长确实和她一样身板瘦弱,但至少才学优异。
她自己没有这些,更要命的是,还性格内敛,不合群,胆子小,这几点足够让她沦为食物链底端。
“你但凡成绩优秀一点,别人至少不会看轻你,针对你。”林华芳瞥她一眼,“你也不至于这样受气。”
那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夺眶而出,陶珞深吸两口气,胸腔内的不服和自尊几近喷薄而出,差点脱口而出问母亲,为什么她受气不是霸凌者的错反而是她的错,为什么她所遭遇的一切事事都能和成绩挂钩,为什么不给她一点安慰反而是从她身上挑刺。
但这些话都通通堵在喉咙口,吐不出也咽不下去。
“为什么又是我的错?”
像是绝望到极致,陶珞僵硬地开口说出这几个字。
声音极轻,像一缕丝线,硬扯却也足以让手出血。
林华芳皱眉:“什么你的错?我有说过这句话?”
她只觉陶珞在和她赌气。
陶珞心脏狂跳,加重语气:“为什么他欺负我,您却还要把话扯到我成绩上来?!”
林华芳重重拍了一下桌面,“砰”一声巨响。
陶珞被这声音吓得不自主缩了缩脖子,仿佛比她真挨了巴掌还疼。
“什么叫把话扯到你成绩上来?”林华芳冷眼看她,“就是因为你成绩不好,他才会欺负你,这是真相!人性本来就弱肉强食,你弱小,别人当然看不起你!这是现实!也是铁律!你只能做到让自己成绩更优秀,心里更强大!只有这样别人才会尊重你,敬畏你!还在这里跟我叫板,不如先好好想想自身原因!”
陶珞耳边嗡鸣。
她心头这股火,终究是压不过林华芳,她张了张口,低声说:“对不起。”
林华芳重重叹息,“你自己先写其他作业。”
说完就出去了。
陶珞昏昏沉沉地趴在桌边,眼角余光瞥见书房的那条门缝。
计瑜生还在客厅,刚才林华芳对她说的那些话,他都应该听见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臂弯里。
还挺丢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