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
陶珞盯着脚尖,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计瑜生,再望向天边的夕阳,随后小声说了一句话。
“那什么哥……我们到了。”
她抿着的唇角牵起一抹含蓄的弧度,唤出这个称呼明显没有以前顺了,唇舌间竟有一点拗口。
说不定以后还要多练练。
“嗯。”计瑜生说,“回家去吧。”
“好,明天见。”陶珞转过身,交叉在背后的双手松开,对他小幅度地挥了挥。
女孩面颊白里透粉,像初熟的水蜜桃,清澈的眼瞳能一眼望到底。她不等计瑜生回应,就小跑着回了小区。
期间偶然一次回头,远远发现计瑜生仍站在岔路口没离开,望着她这个方向,她猝不及防地与他四目相对。
陶珞倏地回头,跑得更快了。
心跳频率在飞奔时达到顶峰。
房子在七楼,陶珞一口气跑了四楼,累得喘不过气时才稍作休息。
林华芳开门时,一看见陶珞那红透的脸,就说:“你中暑了?”
“没有。”陶珞没解释,径直回书房放下书包。
窗外的晚霞美得让人沉醉,陶珞趴在窗台边看了一会儿,思绪放空,可计瑜生的身影还有声音,仍无法控制地挤进她的脑海。
她把脸埋在臂膀里,良久,漏出一声闷笑。
“你是哭了吗?”林华芳推门而入,总觉女儿今天回家后的反应奇奇怪怪的。
陶珞抬头,“没有。”
林华芳没问太多,看着她说:“洗个手可以吃饭了,晚上我给你炖了老鸭汤。”
听见这三字,陶珞眼睛瞬间亮了,一年前她就已经把写着老鸭汤做法的小纸条交给林华芳,直到今天她才等到这道菜。
林华芳平时工作太忙,只能做排骨汤这种最省时省力的菜应付晚餐,今天是陶珞初中开学第一天,林华芳就想着趁这个时候给她补补身子。
陶珞坐到餐桌前,沉浸在老鸭汤的香味里,不得不说,林华芳手艺确实好,色香味俱全,完全不输计瑜生家里的厨师。
“这汤你多喝一点,最好两天之内把它喝完。”林华芳给她舀了一碗,“第一天上初中感觉怎么样?”
陶珞抿着汤,“还行。”
“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陶珞顿了一下,脑中一闪而过池怀月的身影。她应付说:“应该……快了吧。”
林华芳点点头,“小学你在班里都没有什么可以说话的人,现在最好趁新环境,多交几个朋友。等以后到了社会你就会发现,人际关系和人脉相当重要。”
陶珞默默低头扒饭,或许林华芳说的对,但现在她才初一,完全没想过这么遥远的事,她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过好当下。
“你们晚上都没晚自习的吗?”
陶珞:“初一初二没有,初三有。”
林华芳沉吟两秒,“学校应该给初一初二设晚自习。中考这么紧张,当然不可以只在初三的时候突击。”
陶珞没说话。心想着幸好林华方不是七中的校长,否则这几届的学生迟早累死。
今晚的老鸭汤喝了一半,剩下的都被林华芳用保鲜膜封起来放在了冰箱里,准备当明天的晚餐。
陶珞第二天早晨六点半起来,发现客厅餐桌上多了一盒藿香正气水。
“天气热,你不要中暑。”林华芳说。
陶珞想说自己身体没那么虚,而且昨天她的脸特别红也不是因为中暑,但想到这是妈妈的好意,她没忍心拒绝,就点了点头,把藿香正气水放进了书包里。
今日她出门早,到校的时间也快,校门口没什么人,很宽敞。
陶珞没有马上进校门,站在平澜中学和七中交界线的中间,向路边眺望。
像是在等人。
七中门口的保安见她站了五分钟没有进学校,走过来问她:“小姑娘,你怎么不进学校啊?”
陶珞愣了一下,随口扯谎:“我等我朋友。”
保安不理解她这种举动,但也尊重,只点了点头就走开了。
陶珞又站了一会儿,有点无聊,拿出书包里一本小本子,记起了英语单词。
夏日的晨风中还残存着昨晚深夜时的凉意,陶珞鬓边的碎发被微微吹乱,她抬手整理了一下,而后就有一道嗓音猝不及防地刮过耳畔。
“陶珞?”
很熟悉,和她记忆里噩梦般的声音重合。
抬眼,就对上了汪振宇那张黑黢黢又猥琐的面孔。
“原来你在七中读书。”汪振宇轻声说着,不像是在跟她说话,反而像是自言自语。
陶珞冷静与他对视。
整个暑假不见,他倒是胖了很多,以前是又壮又胖,现在胖得连下巴都看不到。
“对,我在七中。”陶珞说。
汪振宇好像刚吃完早餐,嘴里还漫着包子的味道,他那张堆肉的脸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像是嫌弃:“也对,就你这成绩,七中确实挺适合你。”
陶珞不知道他这种学渣兼人渣哪来的底气看不起她,是家里有钱?还是套上了“名校学子”的身份,就真当自己是根葱了?
“我也觉得七中挺适合我的,至少比平澜这锅清汤里混进一颗老鼠屎要好。”陶珞壮着胆说,对他的厌恶已经远远超过了惧怕。
“你再给老子说一遍?!”
陶珞被他口中飞溅的唾沫甩了半张脸,她一脸嫌弃地掏出纸巾擦拭。
“我说——”
他像是下一秒就要揪起她的衣襟,这时候,身后有道黑影笼罩过来,一只手攥住他的后衣领,力气大的惊人,猛将他整个人向一侧甩开。
汪振宇一脸懵地往后踉跄,防不胜防,摔了个狗吃屎。
陶珞也惊了。望向来人,只见计瑜生站在她旁边,盯着地上的汪振宇。
此刻分明是炎炎夏日。
可他那双眸子里,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