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漂亮”“优秀”“向她学习”的词汇，她从小都不曾触碰过，也只是听他们用来夸赞别人。

却没想过有一天，这些标签会用来形容她自己。

她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陶珞，你中考考了多少分啊？”

一个突兀的问题横插进来，陶珞抬头，问话的是坐在圆桌对面的慧琳阿姨。

慧琳当时得知陶珞保送市一中，心里不平衡了很久。但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陶珞眼睫微垂，复而抬起，落落大方回答：“并没有很高，五百七十几分，离一中的分数线还差了十多分。”

慧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也不错啊，你至少保送了。我们家欣然五百八十几，只差一分就能去市一中。诶……欣然不争气，我这个当妈的没办法。”

坐在旁边的李欣然有点难堪地低了低头。

陶珞默默地看了李欣然几眼，当初在聚会上那个自信明媚的姐姐，如今却被母亲打击得一文不值。

有几个阿姨听不下去，纷纷劝慧琳：“你别打击孩子信心，欣然也很优秀啊，在霁州第二所最优秀的高中读书，都是顶尖的重高，哪有什么不争气的啊。”

慧琳苦笑一声。

第一和第二，在她眼里就是天地相隔，越不过去的鸿沟。

陶珞静默半晌，开口说道：“欣然姐姐其实一直都有稳定发挥，以她的学习基础，更有优势考国内顶尖的大学。中考偶然一次失利代表不了什么，反而获得了一次考场经验，等到了高考，欣然姐姐一定能脱颖而出。”

李欣然抬头，看了陶珞一眼。

慧琳似是没料到她会说这么些话，愣了一下，旋即笑说：“好，那你的欣然姐姐就借你吉言。”

林华芳也看了陶珞一眼。

陶斌在旁边笑着凑近林华芳耳边悄悄说：“我们的女儿情商真高，真会说话。”

林华芳啧了一声，推了他一把。

有个叔叔见气氛尴尬，高声说：“啊哈哈，菜都上齐了，大家都吃起来，吃起来！”

包厢里恢复热络。

这时候李欣然站起身，往包厢门外走。

慧琳见状，厉声问：“你到哪里去？”

李欣然身子僵了僵，低声说：“卫生间。”

“大家都在这里吃饭，你一声不吭离开，岂不是不给别人面子！”

李欣然皱眉，陶珞在这时走了过来，很自然地挽起李欣然的手臂，对慧琳说：“阿姨，我正好也想去洗手间，我跟欣然姐一起去好了。”

慧琳没再说什么，两个姑娘立即离开包厢。

走廊过道，几个服务员来来往往。

“刚刚为什么帮我说话。我记得，我以前和你关系并不熟。”

李欣然突然开口问。

陶珞：“我想帮就帮。”

李欣然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这话从这个外表温顺乖巧的女孩嘴里说出来，竟没有一点违和感。

李欣然有点别扭地说了句，“谢了。”不等陶珞回话，她抬了抬头，又说，“对了，我还得祝贺你……”

“其实也没什么好祝贺的。”陶珞说，“就我这裸考的分数，根本上不了市一中。”

李欣然顿了顿，“我说的不是这个。”

陶珞有点意外：“什么？”

两人止步，靠在栏杆边望向窗外夜色浓郁的天空，视线却淹没在无垠的虚空，数天上那并不存在的星星。

“其实当初和计瑜生有过绯闻的女生，是你对吧？”

这个沉淀了两年的舆论，现在再度冲击脑海。

陶珞面色凝滞。

“你别有心理负担，早就没人再揪着这个话题了。”李欣然瞅见她表情，“我是想说，你喜欢他，现在又能上他读的高中，我祝贺你，你如愿以偿了。”

一提到他的名字，陶珞就迟钝，对对方的恭贺，她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李欣然再仰头望着天空。

“之前我特地观察过他几回。我总觉得，他好像挺在意你的。”

陶珞心头一紧，倏地抬头看向她。

“当时我们班级所处的教学楼和你们七中离得很近，一转头就能看见对面。计瑜生那时，经常隔一段时间就偏头望向你们的教学楼，后来我才发现，他原来看的是你。”

“还有他每天和你放学一起走的事，就不用我再多说了吧。就凭他那个冷冷清清的性子，对讨厌或无感的女生，一贯都不愿接近。你却能和他走在一起，他不是喜欢你还能是什么？”

陶珞被说得脸越烧越红：“欣然姐，别……别说了。”

李欣然视线从窗外收回，落在她身上，眼底泛着浅淡的笑意：“我真羡慕你，有这么多人对你好。”

陶珞看着她，正要张口。

李欣然摆摆手，“我不需要人安慰也不需要帮忙。不过刚才的事谢谢你。我先去洗手间了。”

她从陶珞身侧绕过，径直往前方走。

陶珞这时突然唤：“欣然姐。”

李欣然回头。

走廊上水晶吊灯光芒透亮，陶珞站在中央，暖光柔光将她周身滤上一圈朦朦的光晕，像从油画里走出的人。少女面颊霜白，微微展颜，张口温声说了句话。

“你一定能考上理想的大学。”

李欣然顿了几秒，没有回话，转身继续向前走。

心底默念。

你还真是一个很好的女孩。

这也难怪啊，他会这么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