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你现在做到了,不是吗。”陶珞说。
计瑜生不再说话。
可惜现在是周末,学校除了几个保安巡逻,并没有其他人。两个人先在操场走了几圈,绕到校门外,在那以前他们放学的小路上走了会儿。
陶珞一向对这条小径的印象很深,当初她和计瑜生被传出早恋的流言,这条路就是计瑜生找的新路线,自那以后,他们每次放学都从这里路过。
而这狭窄而冗长的路,正好是两个中学的交界。左边是七中的教学楼,右边是平澜的教学楼,这近乎吻合在一起的距离,曾给了陶珞上课时偷看计瑜生的绝佳时机。
“你还记得这条路。”计瑜生突然开口说。
陶珞不假思索:“怎么可能忘记。”
因为计瑜生失联的那几年,她每年回校看老师都会经过这里,并特意来来回回走好几趟。
如果算下来,上百遍应该是有的。
那时的她前行得很慢,一步一步挪着,时不时低着头看看自己的影子,想象那里有计瑜生初中时踩过的脚印。
想象少年时的计瑜生,默默在她旁边承载着她滔滔不绝的少女心事和喜怒哀乐。
想象他突然会从她背后伸过手并摊开掌心,惊喜般出现在眼前的一颗糖。
然而耳边每每飘来风过树梢的窸窣声响,陶珞回头,面前都只有空旷的道路岔口,空无一人。
她站在柠檬黄的日光底下,静静地看着虚空,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离开这里,走到大街上,人来人往的地方,漫无目的地前行。看着街边一张张陌生的脸和自己擦肩而过,陶珞心头瞬间泛起涩意。
她曾经总是能在泱泱人群中一眼就捕捉到计瑜生。
但在那时,她清楚知道,自己再也不可能找到他了。
…
回想起往昔,陶珞不自觉地红了眼眶。
“你哭了?”
计瑜生的声音突然从旁边响起。
一颗心脏突然被拉回原位,陶珞吸了口气,不要脸地回复:“对我哭了。你准备怎么安慰?”
对方微微挑起一边的眉,目光定格在陶珞身上,似乎是在重新审视认识这个女孩。
从前那个容易害羞腼腆的小姑娘去哪了?
计瑜生无言几秒,把挂在手臂上的西装外套扯出袖口,递到陶珞面前:“擦吧。”
“?”
计瑜生:“没有纸巾,将就一下。”
“……”
也不好拂了他的面子,陶珞没再多说,一把接过他手中的外套,往自己脸上扑。
名贵的熟悉的清新气息袭面,很像遥远的雪山,又可能是在太阳底下晒了的缘故,隐隐掺杂几丝暖融融的松木清香。
莫名地让人安心。
等她放下来时,西装袖口边上多了两个水汪汪的眼睛形状的泪痕。
“谢谢。”陶珞礼貌地说,“我现在不哭了。”
说完,她把外套递还给计瑜生,转身继续向前走。
后面不再有声音,陶珞偶尔微微侧头,回过头偷看,发现计瑜生不知什么时候把外套穿上了,他此时正低着头,盯着袖口的那两个泪痕出神。
“在看什么?”陶珞唤他一声。
计瑜生回过神,收起视线:“……没什么。”
他只是觉得,刚才袖口上的泪痕和他梦里的极为相似。
前几年在国外,他总是会做很多相似又重复的梦。梦境里站着个面目模糊不清的女生,计瑜生每次见到她,她都在低声啜泣。
少女的眼泪像蒲公英棉丝一样随着风飘过来,吻在他的衣服上,不到片刻就在他袖口边缘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然后她的眼泪慢慢的,汇聚成了一片海洋,让计瑜生浑身被浸湿,漂浮在荒芜的洋面上,又冷又刺骨。
他猛地惊醒,入目的是破败的天花板,渗进来的雨如天水倒灌,瀑布般流向地面。
窗外狂风刮打,地板上是一滩又湿又冷潮迹,他的被单也被尽数打湿。
原来那不是眼泪,是异国他乡的暴雨。
以至于每次惊醒,心脏都无法抑制地抽痛。
他忽然拉住陶珞的手臂。
陶珞微微惊诧:“怎……么了?”
计瑜生没说话,眉间微蹙,黑眸沉沉压着,似乎在克制压抑着某种痛苦不堪的情绪。
陶珞心中一片柔软,抬手,轻轻盖在他的手背上:“学长别害怕,有我在。”
她像小孩模仿大人语气一样安慰他,说完她自己都啼笑皆非,事实上,陶珞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无能的人。
她无法忘记,当时计瑜生出事时,自己心余力绌又求助无门的无力感。
手臂上如铁箍一样的触感渐渐松了开来,计瑜生收回手。
低低“嗯”了声。
嗓音稍哑,但脱去了虚浮,是落回归宿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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