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虚虚往厨房一瞄，看见他身影走近，陶珞声调降了下来：“抱歉，刚刚我吵到你了。”
计瑜生不置可否，微微屈身将杯子放在茶几上。
“林老师让你去相亲？”
陶珞刚仰头喝了一口水，听见这话差点噎住，抬起手背擦了擦嘴：“……没有，她乱来的。我现在没有相亲的想法。”
计瑜生眉尾微挑：“为什么这么说？”
“嗯……”陶珞想了想说，“比如别人都说女孩子最好要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所以我必须要拼命攒钱。正是因为要攒钱，所以我有了很大的压力，滋生出了痛苦，在这种煎熬的境况下，我哪有那么多心思谈配偶这种东西？”
计瑜生点了点头：“有道理。”
他垂眸片刻，又说：“但你可能把自己绷得太紧了。”
陶珞说：“环境逼迫，我没办法。学长前几年在国外，不也是很紧张的吗？”
话音一落，空气静了几秒。
他的神色稍有变化，一双黑瞳涣散了一瞬，仿佛被她的话引回了几年前破旧漏水的屋子，睡在棉鞋里的老鼠，随时站在家门口带棍棒的社会混混，江琳曼断断续续的啜泣。
“我乱说的，学长没事吧？”陶珞看他神色不对，赶紧补了一句，“不要把我刚才的话放在心上……”
计瑜生回神，说：“没事。”
他顿了顿：“我也好久没见过林老师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空聚一聚？”
陶珞见他突然邀请林华芳吃饭，愣了一下：“我妈周末基本都有空，要不我帮你跟她联系？还是你直接加她微信？”
“直接加。”计瑜生说的干脆，从兜里揣出手机，扫了一下陶珞提供的二维码。
过了几秒，他低眉垂睫，两手在屏幕上飞快点了几下，看来林华芳已经通过了他的好友请求。
陶珞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又四处张望，半晌后才犹豫开口：“既然现在没什么事情了，那我……就先走了？”
“不急。”他蓦然开口，眼睛还是盯着手机，“来都来了，吃个晚饭再走。”
陶珞有点傻眼：“不用，这样太……”
没等她说完，计瑜生就已经把手机页面上的聊天记录举到她面前。
JYS:【林老师好，我是计瑜生，小学来您家里上过作文课】
林华芳：【是计瑜生啊，老师记得你，好久不见，怎么突然想起来加老师的微信了？】
JYS：【问候一下林老师，哪天有空请您吃饭。】
林华芳：【太客气了，老师怎么还意思让学生破费】
JYS：【没事，顺便说一下，陶珞现在在我家。】
JYS：【她晚上也会在我家吃晚饭，林老师不用担心。】
对面过了三分钟才回消息。
林华芳：【当然不会担心，她在你这儿老师反而更放心呢】
林华芳：【你们好好吃饭，多吃一点，不要饿着】
JYS：【嗯，谢谢林老师。我们会好好吃的。】
JYS：【那我先去做饭了，之后再联系林老师。】
林华芳：【好的，去吧。】
过程就是这么一气呵成、流畅且直白。
陶珞无暇顾及此时手机屏幕后方的林华芳是什么表情，怔了一会儿神才开口问道：“你来做饭？准备烧什么好吃的菜？”
“等一下你就会知道。”计瑜生说完，就转身走向厨房。
陶珞望着他的背影，他已经把袖子向上撸，系上围裙显出窄瘦的腰部，看那模样，完全磨平了平时身穿正装时的凌厉，反而平白给他笼上一圈柔和的光晕来。
陶珞收回视线，起身走过去：“需不需要我帮忙洗菜？”
“不用。”计瑜生没看向她，“你旁边休息去。”
陶珞看他不容置喙的样子，不好多说什么，重新回到沙发坐下，微信里正好弹出两条新信息。
林华芳发来的：【你和计瑜生怎么回事】
tl：【我们路上正好碰见了，我顺便去他家吃个饭。】
另一个信息是池怀月发来的。
这么多年过去，她的id仍然没变。
水中月：【陶珞陶珞，我们乐队下周六要来霁州巡演，我手上有五张票，你有没有空来看啊】
tl：【当然有空，我正好叫上我两个学姐来看，你准备啥时候给我】
水中月：【明天吧，对了】
水中月：【其中一张票，你能不能帮我转交给你那个沈熠哥啊】
陶珞盯着那行字，久久不发言，垂头挠了一下眉心。
池怀月初中那时要是有东西想交给沈熠，都是让陶珞帮忙传达，这都多少年过去了，她怎么仍然在原地踏步？
tl：【你和他之间怎么毫无进展？】
水中月：【没办法嘛，我看他上大学的时候挺忙的，就没敢打扰他】
tl：【不行不行，别给我找借口，就照你那胆量，猴年马月也等不到结果】
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激到她了，池怀月回复的话中带了点脾气。
水中月：【那你和你那个计学长呢？我之前听说他回霁州了，你不会连人家的面都不敢见吧？】
陶珞笑了声：【我今晚就在人家家里吃晚饭，还是他亲自下厨的。】
对面直接不回消息，估计已经被她气死了。
“笑什么这么开心？”
计瑜生的声音冷不防从旁边传来。他刚淘米做饭，手上还沾着水珠，此刻正拿着湿巾纸擦干。
陶珞抬起头来，脸上仍挂着笑意：“没什么，池怀月说她乐队下周来霁州巡演。学长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我手上有票——池怀月你应该还记得的吧？我们初一那时还帮她赶跑她继父。”
“几个人去？”他问。
“大概……有五个人。”
“有点多。”计瑜生想也没想，“算了。”
陶珞一时之间有点哑口无言，想着他应该是觉得陌生人太多了，会显得局促，要是换做她，也会觉得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