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她是客人吧。陶珞找了个暂时离开的借口:“阿姨,我可以借用一下卫生间吗?”
江琳曼迟钝半秒才回神,马上扬起笑容起身走过来:“当然可以,阿姨带你去。”一边说着一边回头,“你们三个随便聊啊,我先陪陶珞去卫生间。”
离开了客厅,江琳曼亲热地挽住陶珞的胳膊,完全卸下了刚才在客厅里的紧的局促感,一路上还吧嗒吧嗒地不停讲着话:“陶珞,以后要是有空,就常来阿姨这里玩,阿姨正好缺人陪我说话……”
陶珞一边应着,一边想刚才的事。
看江琳曼这反映,其实并不是因为陶珞才导致气氛紧张,而是……因为计瑜生?
等走到离客厅远一些的走廊,陶珞突然止步,转身握住江琳曼的手:“阿姨。”
江琳曼也停下:“怎么了?”
陶珞感受了一瞬,江琳曼双手细腻光滑,完全没有像干过粗活的样子,看来前几年在国外,计瑜生把他妈妈照顾得很好。
按理来说,一家人共经风雨,历尽苦难,彼此之间的心应该会渐行渐近,也应该越来越亲密无间,但是为什么,他们对计瑜生,好像有点害怕的模样?
这疑问不好直白问出口,陶珞咳了声,换了个说辞。
“阿姨,我和学长之间是很好的朋友关系,很多经历和心里话,都会和彼此诉说。”
江琳曼眼睛弯起:“很好啊,阿姨还担心他找不到说话的人呢,有你在阿姨就放心了。”
陶珞抿唇:“嗯,这也是我的荣幸。所以学长……都已经把他当年在国外经历的事情告诉我了。”
听到这,江琳曼的表情凝固了一瞬,嗓音也明显轻下来:“这样啊,当年的生活特别艰苦,瑜生他……很不容易啊。”
陶珞说:“阿姨和弟弟也受苦了。”
江琳曼缓缓摇头,“跟瑜生比起来,我们的苦根本不算苦。我一直觉得,我这个妈当的一点都不称职。”
陶珞急忙说:“阿姨不要这么想……”
“陶珞你知道吗,前几年在国外,我们母子三人一贫如洗,一直都是瑜生一边上学一边养家糊口。”江琳曼说,“阿姨没办法出门赚钱,只能靠他了。除了这些,他背后还在偷偷查探他爸的冤案,这么危险的事,他自己觉得瞒得住我,但我心里跟明镜似的。”
“好在后来他爸的案子重新审理,洗清了冤屈,但是社会上仍然会有人诟病,有人谩骂,我和平光彻底没工作,变成无业游民,根本养不活两个孩子。”
“但瑜生很肯吃苦啊,大学一毕业就回国创业,走了他爸年轻时期的老路。但根本没钱,白手起家有多难多艰险我们都心里非常有数,他爸当年就是创业太劳累,身体不好,几次差点猝死。”
“但他还是要坚持这么做。刚回国的时候我们没钱,只能先挤在三四十平方的出租屋里,瑜生一边创业一边工作,好几次夜不归宿,偶尔几次回来时已经半夜,我们早就睡着了,早上醒来发现他早早就出了门,我们虽然住在一块,但是见面的时间真的寥寥无几。他那么劳累,我都担心他身体会垮掉。”
“但是他真的特别能干,特别懂事,比他爸强多了,创业成功是我们完全没想到的,毕竟环境条件这么差……赚到了钱,就马上给我们买了房子,就是这套用来养老。”
“陶珞,阿姨是真的不敢想他是怎么撑下来的,一回想他以前,阿姨就觉得心脏好痛。我和你叔叔都是亏欠他的,瑜生小的时候我和他爸创业忙碌,根本没时间陪他,就直接把他丢给他爷爷抚养,但到他十八岁家里出了那么大事,他就开始就肩负全家重任,我们都还要依靠他来活着。”
“我们根本就不是负责任的父母,我们时常觉得,对瑜生而言就是个拖累。”
陶珞越听越难受,紧抓住江琳曼的双手不放:“阿姨你这么想就错了,学长之所以那么拼命,都是为了你们。只有你们好,他才能撑得下去,你们才是他最重要的支柱。”
难怪她发现,江琳曼计平光在计瑜生面前局促谨慎,原来是觉得亏欠,所以才会在他面前表现得敬畏。
江琳曼本来说着说着就流出了眼泪,听到陶珞这话,抬起眼睛看她。
“学长从来没觉得你们欠了他,阿姨你们千万不要有心里负担,否则这样反而让学长难受。你们只要像现在这样,好好生活,身体健健康康的,也对学长多多关怀,就已经足够了。”陶珞说,“叔叔阿姨永远都是最好的父母。”
江琳曼又慢慢地流下眼泪,另一手抬起,覆盖在她手背上:“陶珞,你是个很好的孩子,阿姨倒觉得,瑜生现在更需要关怀和陪伴的人,其实是你。”
“他前几年在国外,平常都从不把烦心事和心里话告诉我,但阿姨又怎么会不知道,他最想念的人是你?”
“阿姨从你们高中那时候就看出来了,瑜生他对你非常喜欢,不然他也不会在你高三成人礼的时候,给你寄一百零八朵玫瑰花了。”
陶珞瞳孔震颤,抬眸对上江琳曼笑吟吟的双眼。
“一百零八朵,你觉得是什么意思?”江琳曼说,“就是他在暗示,他会回来娶你。”
一番话把陶珞说的瞬间红了脸,心跳频率急剧失衡。
娶……她?
“陶珞,”江琳曼轻柔的嗓音再次传来,覆在陶珞手背的手拍了拍,“叔叔阿姨把计瑜生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