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说?太突然。铺垫一下?又太矫情。
安楚言纠结着,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沙发垫。他盯着陆景行,后者还在看手机,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纠结。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阳光又移动了一点,现在那道明亮的光斑落在了陆景行的脚边。
安楚言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张开嘴,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操。真他妈没出息。
他在心里骂自己,然后又深吸一口气。这次他闭上眼睛,像是要做什么重大决定似的,眉头皱得紧紧的。
陆景行终于察觉到不对劲,抬起头看他:“怎么了?”
“没什么。”安楚言赶紧说,眼睛还是闭着。
陆景行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说:“不舒服?”
“没有。”
“那为什么闭着眼睛?”
“我在思考人生!”
陆景行挑了挑眉,没说话,但眼神里明显带着“你又在搞什么鬼”的意味。
安楚言睁开眼,看见陆景行那副表情,更觉得难为情了。他抓了抓头发,想转移话题:“你在看什么?”
“新闻。”陆景行说,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看——确实是新闻页面,密密麻麻的文字。
“哦。”安楚言应了一声,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两人又陷入沉默。陆景行继续看手机,安楚言继续纠结。阳光暖暖地照着,时间慢慢流淌。
安楚言盯着陆景行的侧脸,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开场白。从“那个……”到“我有话要说”,从“陆景行”到“喂”,每一个都觉得不合适。
最后,他做了一个决定——不铺垫了,直接说。反正早死晚死都是死,不如痛快点。
他深吸一口气,张开嘴,声音有点抖,但还算清晰:“陆景行你赢了,好吧,我承认我也喜欢你。”
这句话说得很突然,也很直接。话音落下的瞬间,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阳光流淌的声音。
陆景行握着手机的手指顿住了。他抬起头,看向安楚言,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惊讶,不确定,还有一点不敢相信。
“什么?”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一些。
安楚言耳朵一热,但还是硬着头皮重复了一遍:“我说我承认我也喜欢你。”
这次说得更清楚了。每个字都咬得很准,像是怕陆景行听不清。
陆景行盯着他,看了很久。那双眼睛里情绪复杂地翻涌,从惊讶到不确定,再到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确认。几秒后,他才开口,声音有点哑:“真的吗?”
这句话问得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但安楚言听出了那轻飘飘的三个字底下,藏着的重量——是期待,是不敢相信,是怕听错了的谨慎。
他心里那点紧张忽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软的、近乎心疼的情绪。
“还能是假的?”安楚言说,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些,“这种事傻逼才会拿来开玩笑。”
陆景行没说话。他只是看着安楚言,那双深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像是要把他整个人都看进眼里,刻在心里。阳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那片深沉的黑照得透亮,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温暖而灼热。
安楚言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移开视线,盯着地板上的光斑。光斑随着阳光移动,形状在慢慢变化,像一只缓慢爬行的金色虫子。
“你……”陆景行开口,声音还是有点哑,“你想清楚了?”
“嗯。”安楚言点头,眼睛还是盯着地板,“想清楚了。”
“不纠结了?”
“纠结。”安楚言老实说,“但还是喜欢你。”
这句话说得很矛盾,但陆景行听懂了。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那以后还纠结吗?”
“可能还会。但我尽量不让你看出来。”
陆景行看着他,几秒后,很轻地笑了。那个笑容很淡,但很真实,嘴角上扬的弧度,眼底闪烁的光,还有那份如释重负般的轻松——全都真实得不像话。
安楚言看着他的笑容,心里那处柔软的地方又被戳了一下。他忽然觉得,能看到陆景行这样的笑容,之前所有的纠结和不安,好像都值了。
“笑什么。”他小声说,耳朵又开始发热。
“高兴。”陆景行说,声音里还带着笑意,“不能笑吗?”
“能……”安楚言嘟囔,“但你笑得有点傻。”
“嗯,我傻。”陆景行应得很自然,眼睛还看着他,里面的笑意更深了。
安楚言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站起身:“我去倒杯水。”
他走向厨房,打开冰箱,拿出水瓶。手有点抖,倒水的时候洒出来一点。他盯着那摊水渍,发了会儿呆,然后才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水是冰的,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冷却了脸上的热度。但他能感觉到,心跳还是很快,咚咚的,像是在敲鼓。
他端着杯子走回客厅,看见陆景行还坐在那里,但手机已经放下了。他正看着窗外,侧脸在晨光里显得安静而柔和,嘴角还带着一点未散的笑意。
安楚言在他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小口小口地喝水。两人都没说话,但空气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种微妙的、悬而未决的张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柔软、更亲密的平静。
阳光暖暖地照着,窗外偶尔传来鸟鸣,清脆而遥远。街道上的车流声嗡嗡的,像是城市的背景音。一切都那么安静,那么美好。
安楚言喝完水,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他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阳光晒在眼皮上,眼前是一片温暖的红。他能感觉到陆景行的存在——他的呼吸声,他身上的柠檬茶气息,还有那份安静而专注的视线。
“陆景行。”他忽然开口,眼睛还闭着。
“嗯?”
“你之前说等我回来,或者去找我。”
“嗯。”
“那如果我去的地方,很远很远呢?”
“多远?”
“远到你可能找不到的那种远。”
陆景行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说:“那就找久一点。”
“如果一直找不到呢?”
“那就一直找。”陆景行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落在安楚言心上,“我有的是时间。”
安楚言睁开眼,转过头看他。陆景行也正看着他,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波澜,但安楚言能感觉到那份平静底下的固执——那种认定了就不回头、撞了南墙也不死心的固执。
这个人怎么这么傻,又傻得让他心里发软。
“你真不怕我骗你?”
“怕。”陆景行说,“但更怕错过。”
这句话说得很简单,但安楚言听懂了。他盯着陆景行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叹了口气:“陆景行。”
“嗯?我在呢。”
“你真是个傻子。”
“嗯。”陆景行没反驳,“我是傻子。”
安楚言看着他,几秒后,忽然笑了。陆景行看着他笑,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