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信息素,柠檬茶与草莓的味道彻底交融在一起,不分彼此,仿佛缔结了某种永恒的契约。身体深处传来清晰而深刻的印记感,带着些微的胀痛和难以言喻的饱足。
安楚言疲累至极地蜷在陆景行怀里,浑身软得像没了骨头,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陆景行的手臂紧紧环着他,手掌带着安抚的意味,一下下轻抚着他汗湿的脊背,两人肌肤相贴,心跳和呼吸的节奏在漫长的缠绵后逐渐同步。
安楚言闭着眼睛,脸埋在陆景行肩窝,贪婪地呼吸着此刻无比浓郁、带着彻底占有意味的柠檬茶气息。这味道,这个人,这个怀抱,终于完完全全,从身到心,都打上了属于彼此的烙印。
可是,烙印越深,离别越痛。
他知道,时间到了。终身标记带来的亲密值,还有那无法言说的、倾尽所有的情感倾注,足以让最后那两点好感度,抵达终点。
他能感觉到,身体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松动,一种细微的抽离感,如同潮水开始退去时,最初的那一丝回撤。并不难受,甚至很轻,却带着一种无可挽回的必然。
他轻轻动了动,从陆景行怀里抬起头。
陆景行立刻察觉,低头看他,手指抚上他依旧泛着潮红的脸颊,指尖拭去他眼角不知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液体。
“还好吗?”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哑,带着事后的温柔和不易察觉的担忧。安楚言今天太反常了,从电话里的沙哑,到见面时的狼狈和决绝,再到方才近乎献祭般的热情与投入……这一切都指向某个他不愿深想、却又无法忽视的可能性。
安楚言看着他,努力想挤出一个笑,却发现嘴角沉重得抬不起来。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描摹着陆景行的眉眼,鼻梁,嘴唇,动作缓慢而珍惜,仿佛要将这张脸的每一寸细节都刻进灵魂的最深处。
“陆景行。” 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嗯。” 陆景行应着,握住他描摹自己脸颊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
“我要走了。” 安楚言说。不是疑问,不是商量,而是平静的陈述。
陆景行握着他的手猛然一紧,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瞬间暗沉了下去,像暴风雨前深不见底的海。
“去哪?” 他问,声音绷得很紧。
安楚言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看着陆景行,眼神里有浓得化不开的不舍,有深切的悲伤,还有一种奇异的、了然的平静。
“书桌上,有一个白色的信封。” 他轻声说,每个字都说得缓慢而用力,“是写给你的。等我走了……你再去看。”
陆景行的呼吸滞住了。他紧紧盯着安楚言,仿佛想从他眼中找出哪怕一丝玩笑或转圜的余地,但他只看到了决绝的告别。
一种冰冷彻骨的恐慌,夹杂着某种被极力压抑的、更汹涌的怒意和痛楚,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将怀里的人拥得更紧,紧到几乎要揉进骨血里,仿佛这样就能阻止那该死的“离开”。
安楚言感受着这几乎令人窒息的拥抱,最后一次将脸埋进他的颈窝,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独一无二的柠檬茶气息,连同这个怀抱的温度,一起铭刻进记忆的最深处。
“陆景行,” 他最后,用气音般的声音,在他耳边呢喃,带着无尽的眷恋和一丝几不可闻的哽咽,“我真的……特别特别喜欢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股一直萦绕的、细微的抽离感骤然变得清晰。意识像是被温柔的黑暗包裹,迅速从四肢百骸抽离,眼前的景象、耳边的呼吸、身体的触感、鼻尖的气息……
一切都在飞快地褪色、模糊、远去。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陆景行骤然放大的、失去了所有平静伪装的瞳孔,那里面翻涌着他从未见过的、近乎狰狞的恐慌和某种他看不懂的、深不见底的黑暗与执拗。
陆景行的嘴唇似乎在动,喊着他的名字,声音却像隔了一层厚重的水幕,遥远而扭曲。
但安楚言已经听不清了。
他的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轻飘飘地坠入了无边无际的、温暖的黑暗之中。
最后残留的感知,是手背上,一滴滚烫的液体。
是陆景行的眼泪吗?还是他自己的?
已经分不清了。
一切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