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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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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里一片寂静,只有空调微弱的气流声。

宋暄和完全呆住了,他张着嘴,看着安楚言,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系统?ABO?攻略?好感度?终身标记?这听起来简直像是某个离谱的科幻小说或者梦境。

可是安楚言的眼神,他叙述时那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以及此刻他身上散发出的、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空洞,都在无比真实地告诉宋暄和:这不是玩笑,也不是臆想。安楚言是认真的,他正在承受着某种真实发生过的、常人难以理解的巨大创伤。

巨大的心疼瞬间攫住了宋暄和。他猛地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安楚言身边,蹲了下来,仰头看着他。

“安楚言,” 宋暄和的声音有些发紧,他伸出手,握住了安楚言放在膝盖上、微微有些发抖的手。那手冰凉。“我的天,你一个人经历了这些?”

安楚言低下头,看着宋暄和那双盛满了担忧、心疼和全然信任的眼睛。这双眼睛,和陆景行那双总是沉静、偶尔温柔、最后却充满恐慌黑暗的眼睛,截然不同。但都是他珍视的。

就是这一眼对视,或者说,是宋暄和那句“你一个人经历了这些”里包含的理解和心疼,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安楚言苦苦维持了两天多的、坚硬的平静外壳。

一直压抑着的、汹涌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决堤的出口。

安楚言的身体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比刚才剧烈得多。他反手用力抓住宋暄和的手,手指冰凉,力道大得让宋暄和都有些疼。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破碎的、压抑到极致的哽咽。

然后,眼泪毫无征兆地、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滚烫。

“宋暄和……” 他终于叫出了好友的名字,声音嘶哑,带着崩溃般的哭腔,“我、我好想他……我舍不得。我不想回来的,可是、可是我又必须回来……我……”

他语无伦次,泣不成声。不再是之前那种无声的、压抑的流泪,而是像个丢失了最心爱之物的孩子,终于在最信任的人面前,卸下了所有伪装和坚强,嚎啕大哭起来。泪水汹涌而出,瞬间打湿了他的脸颊和衣襟,肩膀因为剧烈的哭泣而不住地耸动。

宋暄和的心都要碎了。他立刻站起身,也顾不上别的,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了浑身颤抖、哭得不能自已的安楚言。他把安楚言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一只手环着他的背,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脑,像以前安楚言安慰他一样。

“没事了,没事了,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 宋暄和的声音也哽咽了,他用力抱着好友,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和滚烫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肩头,“我在这里,我在这里。不怕……”

他不再去质疑那个系统的真假,也不再试图分析其中的逻辑。此刻,他只知道,他最好的朋友正在经历一场痛彻心扉的失去,一场跨越了世界壁垒、无人能懂的心碎。他能做的,就是陪着他,让他哭,让他把积压的所有悲伤、恐惧、不舍和愧疚,都发泄出来。

安楚言哭了很久很久,仿佛要把在那个世界没能流尽的眼泪,一次性全部流干。宋暄和就一直抱着他,任由他哭,偶尔说一两句毫无意义的安慰话,手掌一直轻柔地拍抚着他的背。

不知过了多久,那撕心裂肺的哭声才渐渐平息,变成断断续续的抽噎。安楚言浑身脱力般靠在宋暄和怀里,眼睛肿得像桃子,脸上满是泪痕,呼吸还不平稳。

宋暄和慢慢松开他一些,抽了几张纸巾,小心翼翼地帮他擦脸上的泪。安楚言没有抗拒,只是红着眼睛,茫然地看着前方。

“安楚言,” 宋暄和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听我说,好吗?”

安楚言微微点了点头。

宋暄和把他扶到沙发上坐好,自己坐在他旁边,依旧握着他的一只手:“我知道,我说什么‘那只是一个梦’或者‘忘记他’之类的话,都没用。你经历的那些,对你来说,就是真的。那个人,那段感情,也是真的。”

安楚言的眼睛又湿了,但他咬着唇,没让眼泪再掉下来。

“我……不太会安慰人,你知道的。” 宋暄和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强,带着他惯有的、隐晦的自我否定感,但眼神却异常认真,“但我想起以前学画画的时候,老师讲过的一些东西。”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你看过那些古典油画吗?有些画,颜色浓烈饱满,笔触厚重有力,画里的人或景物,仿佛拥有真实的生命和温度,能一下子抓住你的眼睛,甚至你的心。你站在那样的画前,会忘了时间,忘了自己,整个人都被吸进去。”

安楚言静静地听着。

“可是,” 宋暄和话锋一转,声音更轻了些,“我们不可能永远站在一幅画前。博物馆会闭馆,画展会有结束的一天,我们总要离开,回到自己的生活里。那幅画,可能从此就留在了你的记忆深处,色彩也许会随着时间慢慢变得有些模糊,但那种被震撼、被触动的感觉,那种画作传递出的生命力,却可能一直留在你心里,甚至悄悄地、在你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时候,影响你看待其他事物、甚至看待世界的方式。”

他看向安楚言,眼神清澈而温和:“安楚言,你经历的,或许就是这样一幅过于真实、过于浓烈的‘画’。你被吸进去了,用全部的感情和体验,与画中的人产生了深刻的共鸣和羁绊。现在,画展结束了,你不得不离开。这很痛,痛得撕心裂肺,因为你不是旁观者,你是身临其境者。”

“但是,离开画展,不代表那幅画就消失了,也不代表你的体验和感受是虚假的,更不代表,画中传递出的那些美好、温暖、让你心动的东西,就失去了意义。” 宋暄和握紧了他的手,“它们以另一种形式存在着——在你的记忆里,在你的情感体验里,甚至可能,在你未来的人生选择里,留下痕迹。就像有些画家,看过前辈大师的杰作后,自己的画风也会不知不觉带上一点对方的影子,但那不是模仿,是吸收和内化,最终变成自己独特风格的一部分。”

“我不知道你和那个陆景行,算不算‘有缘人’。也许,在不同的世界里相遇,本就是某种极其罕见的‘缘’。” 宋暄和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温柔,“这幅‘画’你看过了,体验过了,也爱过了。现在,它被收起来了。这很残忍,我知道。但安楚言,你的人生,还有很多其他的‘展厅’,还有很多其他的‘画’,甚至,你自己未来也可能成为一幅精彩的‘画’。”

“带着看过这幅‘画’的经历,带着它留给你的所有感受——好的,坏的,甜的,痛的——继续往前走。也许有一天,当你不再被离别的剧痛完全笼罩时,再回想起这段经历,你会发现,它不仅仅是痛苦,它也是你生命色彩中,非常非常独特、非常非常浓烈的一笔。这一笔,谁也夺不走。”

宋暄和说完,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眼神飘忽了一下,似乎觉得自己说了一大堆不着边际的、文绉绉的话,可能没什么用:“我就是瞎比喻,你别嫌我啰嗦。”

安楚言却一直安静地听着。宋暄和的话,像一股温和的溪流,缓缓流过他干涸刺痛的心田。那些关于画的比喻,未必完全贴合,却奇异地给了他一个新的视角。他不是忘记了,也不是要否定那段经历,而是需要学会如何安放它,如何带着它留下的色彩和伤痕,继续生活。

“谢谢你,宝贝。” 安楚言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刚才平静了许多,“我明白你的意思。我没有嫌你啰嗦。” 他扯出一个笑容,“就是需要点时间。”

“嗯,时间。” 宋暄和用力点头,心里松了口气,又泛起更多的心疼,“多久都行。我随时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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