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整个人凝固在那里。那双总是显得平静淡然的眼睛,此刻睁得很大,瞳孔深处清晰地映着安楚言认真的脸庞,还有那点微光。
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太过汹涌,以至于一时间竟找不出合适的词语来形容。
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没发出声音。
安楚言说完那句话,自己也觉得脸颊发烫,心跳如擂鼓,但看着陆景行这副完全傻掉的模样,心里那点别扭和残存的气恼,忽然奇异地被一种更柔软的东西取代了,甚至生出了一丝促狭。
他移开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抠了抠蛋糕盒的边缘,用故作轻松实则有点发飘的语气小声嘟囔:“唉,果然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拧动了陆景行停滞的思维。
“没有!”他几乎是立刻出声反驳,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拔高,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慌乱。他猛地倾身靠近,双手下意识地抬起,似乎想抓住安楚言的肩膀,又在半途克制地停住,只是紧紧盯着安楚言的眼睛,语速快得像怕他反悔,“灵!谁说出来的愿望就不灵?灵!特别灵!”
他反复确认,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小心翼翼:“宝宝,你刚刚说真的?你再说一遍?”
那声“宝宝”叫得极其自然,是情急之下,“小猫”之外更亲昵的称呼脱口而出。
安楚言被他这连珠炮似的反应弄得耳朵更红了,尤其是那声“宝宝”,让他后颈都麻了一下。他瞪了陆景行一眼,试图找回一点气势:“你叫谁宝宝!” 语气凶巴巴的,却没什么威力。
“叫你。”陆景行此刻哪里还有半分平日冷淡自持的样子,眼睛亮得惊人,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那笑容有点傻气,却又无比真实,“宝宝,小猫,安楚言。” 他把能想到的称呼都念了一遍,仿佛在确认这不是梦境。
“谁让你叫我小猫了?”安楚言继续瞪他,心跳却因为那三个字漏跳了一拍。在系统里陆景行就喜欢这么叫他,带着无奈和纵容。回来之后,他一直不许他叫。
陆景行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带着一种失而复得、甚至有些得寸进尺的欢喜和笃定:“我就要叫。” 语气执拗得像个小孩子,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亲昵,“小猫,我的小猫。”
“陆景行!”安楚言炸毛了,扬了扬手里的蛋糕盒作势要打他,“你再叫!再叫我就……”
他卡壳了一下,一时没想到什么有力的威胁。
“就怎样?”陆景行此刻胆子大得很,甚至往前又凑近了一点点,两人呼吸可闻。他眼底带着笑意,轻声问。
安楚言脑子一热,脱口而出:“那我就再分一次手!”
说完他自己都愣了。这算什么威胁?这岂不是承认现在是在一起了?
陆景行也愣了一瞬,随即,那笑容彻底在脸上绽开,不再是克制的浅笑,而是明朗的、甚至带着点少年气的灿烂笑容。
他低低地笑出了声,胸腔震动,看着安楚言又羞又恼、自掘坟墓的模样,心软得一塌糊涂。
“不分。”他斩钉截铁地说,伸手,终于轻轻握住了安楚言没拿蛋糕的那只手,指尖温热,“说什么也不分,我认定你了,小猫宝宝。”
安楚言挣了一下,没挣开,也就任由他握着。手指传来的温度很真实,掌心有些薄茧,磨蹭着他的皮肤。他别开脸,看向窗外,小声哼哼:“……看你表现。”
陆景行握着他的手,轻轻收紧,郑重地“嗯”了一声。
两人就这样在车里静静待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空气里流淌着一种崭新的、甜腻又有些不知所措的亲密。
最后还是安楚言先动了动:“该上去了。”
“好。”陆景行松开手,替他解开安全带,自己也下了车,绕到副驾驶这边,等他出来。
安楚言抱着蛋糕盒下了车,两人一起走向电梯。地下车库空旷安静,脚步声清晰可闻。陆景行很自然地走在他身侧,距离不远不近。
电梯上升的短暂时间里,安楚言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心里又开始打架。上去之后呢?要让他进去坐坐吗?可是宋暄和……
虽然宋暄和今晚大概率不在,但……
电梯“叮”一声到了。两人走到宋暄和家门口。
安楚言站在门前,手指按在密码锁上,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陆景行。走廊的灯光不算明亮,勾勒出陆景行清晰的侧脸轮廓,他正安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一步。
“要进去坐坐吗?”安楚言问出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宋暄和他今晚可能不回来。”
陆景行目光柔和地落在他脸上,摇了摇头:“不进去了。”
安楚言抬眼看他。
“今天已经很晚了,”陆景行轻声解释,“你也累了。而且,这里是宋先生家,我进去不方便,会打扰。” 他顿了顿,补充道,“下次等你去我那里,或者回你自己家,好吗?”
安楚言心里松了口气,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点点头:“……哦。”
“蛋糕,”陆景行指了指他怀里,“记得吃。放冰箱可以保存两天。”
“知道了。”
安楚言输入密码,门锁“咔哒”一声打开。他推开门,却没有立刻进去,而是转过身,看向还站在门外的陆景行。
陆景行也看着他,目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走廊里安静极了。
忽然,陆景行上前一步,动作快而轻柔。他微微低下头,在安楚言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一个温热柔软的触感,轻轻印在了他的唇上。
很轻,很快,一触即分。
像蝴蝶掠过花瓣,像微风拂过湖面,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珍惜和克制不住的欢喜。
安楚言瞬间僵住,眼睛微微睁大,唇上残留的触感鲜明而滚烫。
陆景行已经退回了原位,耳根似乎也有点红,但眼神依旧专注地看着他,声音低哑:“晚安,小猫。”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走向电梯,背影挺直,脚步却似乎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直到电梯门合上的声音传来,安楚言才猛地回过神,火烧火燎般冲进屋内,“砰”地关上了门。背靠在冰凉的门板上,他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唇,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蹦跳,几乎要撞出来。
脸烫得能煎鸡蛋。
他抱着蛋糕盒,在玄关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到客厅,把蛋糕小心地放进冰箱。然后,他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摸出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