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似乎没料到会被这么直接地拒绝,愣了一下,笑容有点僵,但还是努力维持着风度:“啊……这样啊,没关系,打扰了。”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脸色已经沉下来的安楚言,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神闪了闪,没再多说,转身快步离开了。
等那女生的身影消失在栈道拐角,安楚言立刻从陆景行身边退开一步,双手抱胸,嘴角抿得紧紧的,眼神斜睨着他,浑身散发着“我不高兴了”的气息。
陆景行一看他这样,就知道自家小猫的醋坛子又打翻了。他有些无奈,又觉得他这副气鼓鼓的样子可爱得紧。
“怎么了宝宝?”陆景行故意问,伸手想去拉他。
安楚言“啪”地一下拍开他的手,语气酸溜溜的,像吃了一整颗柠檬:“没怎么。陆总魅力无边,走到哪儿都有人搭讪要微信,真厉害。” 他越说越气,想起在“那边”,陆景行好像也总是招蜂引蝶,“你怎么无论在哪儿都这么受欢迎?嗯?”
陆景行看着他炸毛的样子,心里软成一滩水。他再次伸手,这次不容拒绝地握住了安楚言的手腕,将他轻轻拉近,低头看着他气呼呼的圆脸。
“吃醋了?”陆景行轻声问,眼底带着笑意。
“谁吃醋了!”安楚言嘴硬,想把手腕抽回来,却抽不动。
“我吃醋了。”陆景行从善如流地改口,“看到有人想靠近我的小猫,我不高兴。”
“谁是你的小猫!”安楚言瞪他,但这次瞪得没什么威力,反而因为那句“我的小猫”耳根又红了,“而且人家是找你要微信,关我什么事!”
“因为我只想要你的微信。”陆景行握着他的手腕,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腕骨内侧,声音低沉而认真,“别人是谁,跟我没关系。我只看得见你,安楚言。”
安楚言心跳又乱了节奏,嘴硬的话卡在喉咙里,哼了一声,别开脸,但脸上绷紧的线条明显柔和了下来。
陆景行知道顺毛成功了,乘胜追击,微微低下头,用鼻尖蹭了蹭安楚言的耳侧,像真正的大猫在安抚自己的所有物:“别气了,宝宝。我只喜欢你。”
那声“宝宝”叫得又低又柔,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和宠溺,像羽毛轻轻搔刮在安楚言心上最软的地方。
他最后那点醋意和别扭也被这声称呼搅得烟消云散,只剩下脸颊不断攀升的热度。
“肉麻。”安楚言小声嘟囔,却任由陆景行把他重新搂进怀里。
“只对你肉麻。”陆景行从善如流,在他发顶落下一个吻。
两人又在公园里逗留了一会儿,直到夕阳开始西斜,才驱车返回市区。
陆景行带安楚言去了一家评价很好的私房菜馆吃晚饭。环境优雅,菜品精致,安楚言吃得心满意足,之前那点小插曲带来的不快早已抛到九霄云外。
回去的路上,车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安楚言吃饱了有些犯懒,靠在副驾驶椅背上,看着窗外流动的光影,忽然又想起了宋暄和。
他今天离开时那个故作轻松的笑容,还有那些关于过去的话,像一根小刺,扎在安楚言心里。
他犹豫了一下,看向开车的陆景行。陆景行的侧脸在忽明忽暗的光线下显得轮廓分明,神情专注而平静。
“陆景行。”安楚言轻声开口。
“嗯?”陆景行应了一声,目光依然看着前方路况,但微微侧耳,表示在听。
“我跟你说说宋暄和的事吧。”安楚言说,“大概的。”
陆景行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好。”
安楚言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简洁地讲了宋暄和高中的那段恋爱,对方是周既白,两人感情很好,但高三时因为一些误会分手了,也可以说是周既白丢下宋暄和没管了。宋暄和很受伤,花了很长时间才走出来,但似乎一直没能完全放下。今天中午,他又提起了这件事,说觉得自己在现实里都做不到像别人在游戏里那么亲密,语气很让人心疼。
安楚言没有提周既白离开的真正原因,也没有提周既白让他保密的事。
他只是说:“我看到他那样子,心里很难受。他总是不自信,觉得自己不配得到长久的感情……我想帮他,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告诉他周既白其实……呃,我是说,我该怎么让他恢复点自信呢?”
陆景行安静地听着,直到安楚言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沉稳。
“宝宝,虽然我不了解,不过关于周既白的事情,如果他不让你说,你最好还是继续保守秘密。”
安楚言看向他。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外人,即便是最好的朋友,也很难真正厘清其中的是非曲直,更无权代替另一方做决定。”陆景行语气平和,“你现在告诉宋暄和真相,或许能短暂地缓解他的痛苦和自我怀疑,但然后呢?”
他顿了顿,继续道:“如果周既白就此消失,不再出现,那么你给宋暄和留下的,就是一个‘他当年离开是有苦衷的’的念想。这个念想,可能会让他更加放不下,更加陷入‘如果当初……’的假设里,甚至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然后一年,两年,五年……在等待和猜测中消耗自己。你觉得,这样是对他好吗?”
安楚言愣住了。他确实没想这么深。他只是单纯地想告诉宋暄和,不是你不好,是对方有不得已的理由,你不要再责怪自己了。
“可是就让他一直觉得自己不够好,不配被爱吗?”安楚言难过地问,“可他明明那么好。”
“不是。”陆景行摇了摇头,“帮助他恢复自信,不一定需要通过揭开另一个人的伤疤或秘密来实现。你可以通过陪伴,通过肯定他现在的成就和优点,通过让他感受到友谊的支持和温暖,来慢慢重建他的自我价值感。这需要时间,也需要他自己的意愿。”
他看了一眼安楚言,语气放缓:“他和周既白之间是他们自己的课题。如果周既白有一天想明白了,回来了,并且有能力处理好当年遗留的问题,那是他们需要面对的。如果他没有,那么让宋暄和彻底告别过去,而不是抱着一个虚幻的苦衷继续沉溺,或许才是对他真正的仁慈。”
安楚言沉默了很久。陆景行的话很理智,甚至有些冷酷,但他不得不承认有道理。他贸然说出秘密,可能真的会好心办坏事。
“那我该怎么帮他恢复自信?”安楚言闷闷地问,“其实他自己本身性格就是那样,你懂吗?周既白出现了之后他其实好多了,但是周既白又离开了,一起一落就……”
“多夸夸他。不是敷衍的那种。”陆景行说,“夸他的设计,夸他的坚持,夸他长得好看,带他多接触新的事物,认识新的朋友——当然,是健康正常的朋友圈。让他忙碌起来,有成就感,感受到自己的价值不仅仅维系在一段过去的感情上。”
“最重要的是,”陆景行最后总结,“你要让他知道,无论有没有爱情,他本身就是一个非常棒、非常值得被爱的人。而你会一直在这里,作为朋友支持他。”
安楚言认真听着,心里渐渐有了方向。他看向陆景行,眼神复杂:“你懂得还挺多。”
陆景行淡淡一笑,重新看向前方道路:“旁观者清罢了。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也不想看到你为朋友的事一直难过。”
安楚言心里一暖,那股沉甸甸的焦虑感消散了不少。他靠回椅背,轻声说:“我知道了。谢谢你,陆景行。”
陆景行“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车厢里流淌着舒缓的音乐和一种静谧的安宁。
车子平稳地驶向宋暄和家的小区。安楚言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个人在自己身边,好像很多烦恼,都不再那么令人窒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