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302包厢门口,里面的喧闹声隔着门板传出来,夹杂着男人的哄笑和女人的娇嗔。
顾斯辰正要推门,一道粗鄙的嗓音刺得他耳膜发疼:“林语诗是吧?刚演个女二就飘了?以前唱跳组合当背景板的时候,不是挺会来事吗?让你唱首歌还端架子?”
他脚步一顿,就见门板缝隙里,一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正用肥腻的手指戳着一个年轻女孩的额头。
女孩穿着露肩短裙,长发垂落遮住半张脸,肩膀微微颤抖,却不敢抬头。
旁边一个妆容浓艳的女人立刻上前打圆场,涂着黑色甲油的手搭在男人胳膊上:“黄总息怒,语诗这是害羞呢!要不我先唱首给您助助兴?”
“还是我们的新晋流量思淼懂事,行,那你先来唱吧。”黄总肥厚的手掌拍在女人脸上,力道不轻不重,却透着十足的轻佻。
女人脸上立刻堆起甜腻的笑,弯腰拿起话筒,却在低头的瞬间,用指尖飞快地蹭了蹭被拍过的脸颊,眼底的嫌恶转瞬就被刻意扬起的眼尾弧度掩盖。
她捏着话筒转了半圈,柔声道:“那我就献丑啦,黄总可得多包涵。”
前奏响起的瞬间,顾斯辰的心脏像是被一股麻绳拧住了,骤然停跳。
钢琴的旋律带着旧时光的质感,女人开口的瞬间,熟悉的嗓音穿透喧闹。
“我从来没想过
我会这样做
从来没爱过
所以爱错
我从哪里起飞
从哪里降落
多少不能原谅的错
却不能重来过”
如果说刚才的说话声音只是有点熟悉,当歌声传出时,顾斯辰已经彻底认出了面前的女人是谁。
哪怕刻意压低了声线,哪怕裹着刻意装出来的甜腻,他也绝不会认错。
顾斯辰推开引路的服务员,猛地撞开包厢门。
喧闹瞬间静止,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他。
他的目光越过惊愕的黄总,越过脸色煞白的林语诗,直直落在拿着话筒的女人身上。
浓妆遮住了她原本的轮廓,黑吊带裙外搭金属链短皮衣,脚上穿着黑色长靴。
可即便妆服张扬,她此时那微蹙的眉峰,仍和他记忆里分毫不差。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顾斯辰大步上前,一把钳住女人的手腕。
“跟我走。”他的声音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不顾女人的挣扎,拽着她就往门外走。
黄总气得拍桌子:“你|他|妈谁啊!敢在我这儿抢人?”
顾斯辰脚步半刻没停下,先前那个有眼力见的服务生急忙带着保镖上前解释。
顾斯辰拽着女人穿过长廊,径直冲进洗手间,将她狠狠甩在洗手池边。
镜面映出女人惊愕的脸,假睫毛歪了一半,口红蹭到了嘴角。
“把脸洗掉。”顾斯辰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他死死盯着镜中的女人,心脏狂跳,既期待又恐惧。
他怕这只是一场幻觉,怕洗去妆容后,那张脸根本不是他朝思暮想的模样。
“这位先生,你是不是认错人了?”那女人双手交叉在胸前,显然不肯配合。
如果说很多年前他重遇她的时候,一眼就能认出她,那现在的他感到的是害怕。
眼前的人像她,可他却希望不是她。
“我给你一百万,把脸洗干净。”
“神经病啊你。”那女人抬脚就要往外走。
顾斯辰眼疾手快,拽住她的胳膊将她按在洗手池前,扯过旁边的纸巾,蘸了水就往她脸上擦。
冷水混着化妆品的味道散开,他的动作又急又重,擦得女人疼得叫出声:“你疯了!痛啊!”
女人用力推开他,脸上的妆花得一塌糊涂,黑色的眼线晕成了熊猫眼,却隐约露出了清丽的轮廓。
她捂着脸颊,狠狠一巴掌甩在顾斯辰脸上:“你有病就去看医生!”
顾斯辰捂着火|辣辣的脸,反而笑了,眼底泛起湿意:“一千万,我给你一千万,只要你把脸洗干净。”
对于一个明星而言一百万,或许一个通告就能赚回来,一千万确实是不小的数目了。
何况只是洗脸而已。
女人的动作顿住了,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扯了扯嘴角,转头看着镜中可笑的妆容,把手机里的银行卡照片找了出来,递到顾斯辰面前,“好,麻烦你把钱打到这张卡上。”
等到款项到账时,女人正在用冷水仔细洗着脸。
顾斯辰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浓妆一点点被冲掉,露出光洁的额头,挺翘的鼻梁,还有唇角那对若隐若现的梨涡。
当她抬起头,用纸巾擦去脸上的水珠时,顾斯辰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真的是你,韩莞尔。”顾斯辰脸上怔松,上前一步抱住了她,“幸好你还活着,幸好……”他的声音哽咽,手臂越收越紧,仿佛要将这些年的思念和恐惧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啪。”又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顾斯辰脸上。
韩莞尔用力推开他,将纸巾扔在他身上,眼底满是冰冷的嘲讽:“先生,我们说好的,洗干净脸给一千万。你没说还要拥抱,这是另外的价钱。”
“你还要装作不认识我?”顾斯辰感觉自己全身都很痛,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伸手想去碰她的脸,却被她躲开。
“我为什么要认识你?”韩莞尔低头迅速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发梢。
“钱我收到了,两清。”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没有一丝留恋。
顾斯辰僵在原地,脸上还残留着她手掌的温度,怀里似乎还萦绕着她的气息。
他看着镜中自己通红的眼眶,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