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氏回家后掰着手指头算账,越算越窝火。
家里点心生意一日不如一日,开着铺子一整天,卖的点心赚的钱堪堪够一日开销,攒不下个铜板,大儿子已经娶妻,小儿子到了说亲的年纪,到处都是钱,她焦得头发一把一把掉。
昨日大姑姐回家,帮她出主意,让她买个推车学发财饼摊那样,带着点心上街叫卖。
发财炊饼摊最近名声大噪,靠着标新立异把米糕弄成小盘子大小,换了个名字叫白玉盘,抢走了她家许多生意,她心里正不岔,一拍即合,加急找木匠花了五百文弄了个新推车,寻到歪坑巷请寇嫂子花了三十文帮忙叫卖,被罚了一百文,卖出去的米糕全部被退了货,有几个被吃过,不能再售卖,亏了二十文,昨日合计搭进去650文,这钱不能她一人亏,都怨大姑子瞎出主意,要不是大姑姐,她在家老老实实呆着,哪里会亏钱,黑灯瞎火推着车上了周家粮铺。
媳妇阿娘两人置气,媳妇被岳母带走,阿娘嚷嚷着头疼,他这两日,既要忙铺子里的生意,又要照顾老娘,还要生火做饭煮粥熬药,间或牵挂媳妇闺女,一日没得个清闲的时候,今日关了门,正在厨房里烟火缭绕的给老娘熬药,门被拍得砰砰响,他以为是哪个客人要粮食,围裙没摘就去开门,打开一看是怒气冲冲的舅母,他顿时心里烦恼,耐着性子客气道:“是舅母啊,是来看阿娘吗?她只是老毛病,偏头痛犯了,怎好劳烦你跑一趟!”
席氏冷哼:“我不是来看她的,是来找她要钱。”
三言两语把摊子的事说个明白,然后伸出手:“我也是讲道理的人,不全要她赔,这门生意是我和她两人一起做的,算我倒霉,但车子我是不要了,推来给你家,反正你家拉粮用得到,喏,五百文,拿来吧。”
面对突如其来的负债,周鑫傻眼了,而后肚子里翻滚起满腔的怒气。
一直听阿娘念叨舅母混,没想到混成这样。
他耐着性子好声劝道:“我家拉粮用的是四轮大车,小车用不上,舅母还是推回去吧。
我娘也是关心你家点心生意不好,帮忙出主意,最后做决定的是你自己,亏钱了来找我家,那赚到钱了,你能分些给我家么,舅母,没有这样的道理。”
席氏不愿意,一把推开他,进了屋里去找韦婆子:“我跟你个小辈说不清楚,我和你娘去说。”
她咚咚咚冲到韦婆子床前,看见满脸蜡色的头上裹着头巾的韦婆子,诧异了一下:“哟,阿姐,昨晚你去我家还好好的,怎们一天不见,你就病成这样?”
她转而数落起身后的周鑫:“你怎们照顾你娘的!你媳妇呢,还不叫她来服侍你娘?”
装了一波好人,她又道:“阿姐,周鑫也在这儿,你亲口跟他说,昨日是不是你让我做个独轮车卖点心,还教我在独轮车四周挂上木柴,还教我去找寇嫂子叫卖,哎,我听你的办法,果真卖掉好几蒸笼的米糕,可惜后来巡街来了,说不准在街上摆摊,罚我退了食客的钱,还罚我一百罚金。
你看,你教我摆摊,怎也不打听清楚,这是不合规矩的事。
我昨日亏了六百五十文,我也不要你赔,这独轮车你买了,反正你家可以用来送粮食。”
说完她看着韦婆子,等她掏钱。
韦婆子在她叭叭叭说的时候便不停的摆手,等她说完了,韦婆子讪讪道:“你舅舅家铺子不容易,给她吧。”
周鑫一肚子火气:“谁爱给谁给,我没有!”甩手摔门去了厨房。
韦婆子起身从箱子里数出五百文递给席氏,席氏捧着钱,心口没那么疼了,敷衍两句早知道你生病,带上点心来看你之类的话走了。
还有一百五十文的缺口,不晓得去哪里找补。
韦婆子把独轮车推进门,关好院门,磨磨蹭蹭进了厨房,厨房里小茶炉上药罐子噗嗤噗嗤熬着药,扑出来的药汁几乎要把火扑灭,整个厨房都是苦涩的味道。
半明半灭的火光印在周鑫的脸上,有些看不真实。
韦婆子解释:“不过几百文钱,你舅舅家饭都快吃不下去了,就是白送过去接济他们,也是应该的,更何况,你舅母还送了独轮车过来,一家人,你莫要小家子气。”
周鑫气笑了:“是几百文的事吗,你好好的,你瞎出主意让舅母弄摊子做什么,还有,昨晚你说你头疼,把我支使去买药,结果呢,你去了舅舅家,让他做了一个跟岳母家一样的摊子,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