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越又跟。
沈恪抬起头,对上白越的视线,那双好看的狐狸眼里此刻全是笑意,温和的、柔软的、看不出一丝恶意的笑意。
沈恪:“……”
他低下头,把手机收起来。
算了,不玩了。
周婉蓉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忽然笑了:“小然,你和白同学谈了多久了?怎么没听你介绍介绍。”
白越替沈恪回答了:“三个月了。”
沈恪微微蹙眉。
三个月?他记得自己是九月份才换过来的,在那之前白越和温清然已经谈了……两个月?白越记错了吧?
他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很不好惹地翻了个白眼:“我谈恋爱了关你们屁事,肚子里又在装什么坏水。”
周婉蓉看了温止言一眼,手放在唇边轻轻笑了一下:“这话说的……怎么会有妈妈不关心自己儿子的婚事呢?”
“婚事?!”
沈恪猛地站起来,在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后又慢慢坐回去,假装很无所谓地靠在沙发上,腿岔开手搭在扶手上,“什么婚事不婚事的,我怎么没听你们说过这个事。”
周婉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她的动作很慢,很优雅。茶杯送到唇边的时候,她微微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像是在品味茶香,又像是在品味沈恪的反应。喝完茶,她把杯子放回托盘里,用帕子轻轻按了按唇角:“这次我们回来也是这个事。小然,你年纪不小了,是该收心找个女生订婚了。”
沈恪几乎是立刻反驳:“我不要!”
他才不要代替温清然去订婚。且不说他根本不是温清然本人,就算他是,那个要被订婚的人也不是他沈恪。他是一个人,又不是什么可以随便塞进别人人生里的零件。哪有让别人替自己订婚的道理?
更何况,白越现在还算是他的……朋友?对象?他说不清。
但他知道的是,如果以后和温清然换回来了,那个被扔下的未婚妻怎么办?人家女孩子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要替温清然那个渣男承担这些?
温清然才二十一岁,他沈恪也才十八岁。
十八岁的人生,凭什么要被别人安排?
他抿了抿唇,声音不高,但很稳,又重复了一遍:“我不订婚。”
周婉蓉没生气。她反而坐过来了一点,伸手在沈恪手背上拍了拍:“小然,别那么激动。我们让你订婚也是为了你好,为了温氏好。”
她顿了顿,继续说,“当时你说朋友全在国内,想留在这里读书,我们也答应你了。你说不想去公司实习,想在学校里好好学习,家里也给你买了靠近学校的别墅方便你上下学。”
“可如今,你的表现实在是太差了。”
沈恪抿着唇,不语。
“你才多大年纪?就谈了那么多对象。”周婉蓉的声音还是那么温柔,但每个字都像针一样扎下来,“连于家的电话都打到我这里了,说你对他们的儿子始乱终弃。”
她叹了口气,“我和你爸爸讨论了下,现如今你已经不年轻了,你爸爸在这个年纪都有两个孩子了。是该收心了,小然,你不能再当小孩子了。”
沈恪脑子里嗡嗡的。收心?收什么心?
如果是温清然本人在这里,他会怎么反应?他想起国庆时见到温清然的场景,那个人靠在病床上,刷着擦边视频,吊儿郎当,看谁都不顺眼。
沈恪决定直接照搬,他扯了扯嘴角,笑得很不屑:“我是你们的孩子,又不是你们的玩具。”
温止言横眉一竖,猛地站起来,压迫感强得如黑云压城:“我培养你那么久,事事都顺着你,结果你……”
“老公。”周婉蓉拉住他的胳膊,把他按回沙发上。她转向沈恪,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笑,“我们原定是让你在爷爷的寿宴上,和你陶叔叔的女儿见一面。就那个陶兰,你成人礼上见过的。”
她看了一眼白越,“但如果你和白同学已经谈上了,那也不好让你们分手。”
“老公,你也说两句。”她拍了拍温止言的背。
温止言盯着沈恪,面色沉沉:“男人和男人恋爱,像什么样子!法律也不认可!”
周婉蓉点点头,附和道:“其实也不是性别的问题。主要小然你的性子摆在这里,你收不了心的,这对白同学也不好。”
沈恪几乎是立刻就感受到了白越的变化。刚才还软软地靠在他身上的那个人,慢慢坐直了,不靠了。
他转头看了一眼。
白越垂着眼,睫毛盖住了眼睛,嘴角那点笑意也不见了。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
像一只被主人骂了的小狗。
沈恪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们怎么能这样?当着白越的面说他收不了心、说他对白越不好?
他有点生气地伸出手,一把抓住白越的手用力握紧。那只手有点凉,骨节分明,在他掌心里乖乖待着。
“没有订婚的可能。”沈恪一字一句道,“白越就是我唯一的对象。”
白越低垂的睫毛底下,弯了弯。
他的小鹌鹑真是好骗。
周婉蓉愣了愣,然后笑了:“小然,你不能说气话。”
“我没有!”沈恪脱口而出,“我是真的收心了!我喜欢他!”
话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喜欢。
他居然说了喜欢。
虽然是假的,是为了反驳周姨,但那个词从嘴里蹦出来的时候,他忽然有些不敢看白越的反应。只能紧紧盯着周婉蓉和温止言,假装自己很凶。
白越垂下眼,拇指在沈恪手背上轻轻蹭了蹭,动作又轻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单纯地想碰碰他。
沈恪僵着没动。怕一动,那只手就会收回去。又怕一动,自己就会暴露什么。
白越望了一眼他红红的耳尖,忽地偏过头,呼吸先落下来擦过沈恪的耳廓,然后才贴上那层薄薄的皮肤:“我也喜欢你哦。”
声音压得很低,像从胸腔里闷出来的,带着满足的笑意。
热气钻进耳道,沈恪的耳朵瞬间红透,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他想抽回手,却没抽动。
白越握着他的手,笑眯眯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周婉蓉看着他们,脸上那点意外的表情慢慢收回去,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她看了温止言一眼,温止言没说话。
“小然你有喜欢的人,妈妈很欣慰。”周婉蓉开口,声音还是那么温柔,“那你和白同学现在有结婚的想法吗?国内还没允许,但是国外可以,结了婚也好去领养一个孩子记在你的名下。”
沈恪答不上来了。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结婚?领养?孩子?这些都是什么跟什么?他只是来应付一下父母的,怎么忽然就跳到这了?
白越反握住他的手:“有的。我也很想把他娶回家呢。”
沈恪猛地转头看向他。
白越正好也在看他。那双眼睛弯着,里面的光亮得惊人。他就那么笑着,对着沈恪轻轻点了下头。
点个头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把他娶回家”?
他们什么时候讨论过这个?!
沈恪的脑子彻底停转了。
他甚至忘了自己还在演温清然,忘了面前还坐着两个人,自己应该保持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
他只知道脸上烫得厉害,烫得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发烧。
周婉蓉和温止言都愣住了。
周婉蓉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停在沈恪那张红透了的脸上。
“娶回家?”她慢悠悠地重复了一遍,尾音微微上扬,“原来小然你是下面那个?”
沈恪的脸腾地红了,支吾着说不出话。
周婉蓉笑得意味深长:“我们倒也不是封建不支持你们,主要……”
“够了。”温止言出声打断她。
他站起身,理了理西装袖口,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恪。
“订婚的事,之后再说。”他的声音沉沉的,“你爷爷马上举行寿宴,你带着白家小子一起来。到时候会有车来接你们。”
沈恪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到白越松开了他的手。
“叔叔,稍等。”白越站起身,语气温和有礼,“有件事想和您单独谈谈,方便移步书房吗?”
温止言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白越走过沈恪身边的时候,忽然俯下身,极轻极快地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
像一片羽毛落下来,又立刻被风吹走。
沈恪整个人定住了。
白越的唇擦过他耳畔,留下一句轻飘飘话:“宝宝等我一下哦。”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要理周姨,可以玩手机。”
然后他就跟着温止言上楼了。
沈恪坐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等他回过神来,脸颊上被亲过的那一块皮肤才开始发烫。
他刚才……
当着周姨的面……
沈恪后知后觉地抬起手,捂住自己的脸。
烫得厉害。
周婉蓉坐在对面,笑眯眯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