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感觉到床垫轻轻陷了一下。
白越坐下来了。
身后的呼吸声停了一瞬,一只手轻轻覆了上来,落在他的手腕上。
很凉,是白越的手。
那只手没有用力,只是轻轻放着,指腹轻轻按在他的脉搏上。沈恪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脉搏,在他的指腹下,跳得又急又重,像是要撞破皮肤,暴露他此刻慌乱的心思。
沈恪的手下意识想缩,但他忍住了。
那只手停了几秒。
然后,它动了。
它握着他的手腕,带着它,慢慢移动到一个地方。
那只手松开了,但他的手腕还留在那里。
他感觉到白越的手再次覆上来,与他的手指,一根一根,轻轻相扣,掌心贴着掌心,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他感觉到那只手在带着他的手动。
他不敢看,更不敢想,只能死死闭着眼睛。
可那触感太清晰了,白越指腹的薄茧,掌心的微凉,还有那片温热的肌肤,每一寸,都刻在他的感官里,挥之不去。
……
白越握着沈恪的手。
那只手软软的,凉凉的,完全无意识地任他摆弄,温顺的不像话。
他想,这只手的主人,在病房里躺了十几年。
没有干过活,没有握过笔,没有碰过任何粗糙的东西。十八年里,这只手摸过的东西,只有病床的栏杆、输液管的塑料和偶尔翻过的书页。
所以他手上不会有任何茧。细嫩的,滑腻的,像刚剥壳的鸡蛋。
也因为常年在病房,手总是凉的。输液输多了,血管里流着的不是血,是冰水。
握上去的时候,那点凉意从掌心渗进来,和皮肤的温度撞在一起。
他忽然就懂了,为什么他的小鹌鹑那么怕冷,总是要靠着自己。
他带着那只手,慢慢收紧。
太软了,软的像是没有骨头。
他想起有一次,沈恪把手贴在他脸上,说“这样会不会好一点”。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他会心动,欲望会扎根心底,疯长蔓延,再也收不住。
他想象着这只手的主人。
那个小小的、病弱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沈恪。
如果是那只手,会更凉吧。
因为输液输得更多,因为躺得更久。
会更软,会更无力。
会握不住,会滑下去,会让他更疯。
他想,不能再往前了。
再往前,他就会变成沈恪会害怕的人。
可是他忍不住。
他每天都在自己身边,睡着的样子那么乖,呼吸那么轻,手那么软。
他的小鹌鹑今晚乖乖地吃了饭,虽然吃得少,可能不够,但呼吸那么平稳,应该没事。
于是,他带着它贴了上去。
好凉。
那一瞬间,他差点发出声音。
不是沈恪的手,是沈恪。
沈恪的名字压在他脖子上。
沈恪的温度挤在他手心里。
现在,沈恪的手……
他闭上眼睛,任由那只手带着他,一步一步走向那个地方,沉沦在这份压抑的悸动里。
时间变得很长,长到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然后——他脑子里全是沈恪。
只有沈恪。
结束的时候,他睁开眼睛。
沈恪的手还被他握着,微微发红。
他把那只手放回去,轻轻擦拭后在床边跪了很久,直到心底的汹涌渐渐平息。
他低下头,薄唇轻轻碰了碰沈恪的手背。
“对不起。”
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散在黑暗里。
还好,沈恪不知道。
又有点可惜。
……
身后的呼吸声渐渐平稳下来。
沈恪感觉到那只握着他的手松开了,他的手腕被轻轻放回身侧。
脚步声远去,门被轻轻带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恪慢慢睁开眼睛。
他盯着天花板,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心口像烧了一簇小小的火苗,烫得他心神不宁。
手心还在发烫,指尖还在发麻。
他慢慢抬起那只被握过的手举到眼前。
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手上。
那只手还在,什么都没变。
但他忽然觉得,那只手不是自己的了。它被白越握过,被白越触碰过,沾染了他的温度。
他把手缩回被子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睡不着了。
***
白越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
他靠在门板上,闭着眼睛,大口喘气。
手心里还残留着沈恪的温度。他抬起手,看着那只空了的手,慢慢贴在自己脸上。
还是凉的。
这是沈恪的温度。
项圈内侧那几个字母正硌着脖颈。
S-H-E-N-K-E
这是沈恪给他戴上的。
沈恪的名字压在他脖子上,温度刻在了感官中。
现在,沈恪的名字也挤在他手心里。
项圈上的字母,被汗浸湿了。
明天见。
【第十四天】
这两天沈恪一直在躲。
吃饭会来,问话会应,可眼睛始终不敢往白越身上落。白越一靠近,他就下意识往后缩一寸,再强迫自己坐回去。
他不知道白越知不知道那天晚上的事。他不敢问,也不敢想。只能一遍遍对自己说,没事的,你藏得最好了,护士姐姐从来都没发现过你熬夜看小说。
白越一定也发现不了。
直到第十四天下午,沈恪一个人在房间里待得有些闷。
白越在楼下接电话,声音隔了一层楼,听不太清。沈恪坐了一会儿,起身往书房走,想随便找本书来打发这满脑子乱麻。
书房门关着,可他知道密码。白越戴上项圈的第二天就告诉过他,整栋别墅所有房门的密码,都是他的生日。
“1007……”
沈恪轻声念着,指尖落在触控板上。最后一个数字输完,门开了一条缝。
他刚伸手握住门把手,一只手忽然从身后伸来,轻轻扣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凉凉的,骨节分明。
沈恪浑身一僵。
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刚才不是还在接电话吗?
那一瞬,那晚的触感猛地翻涌上来。白越握着他的手,带着他去往的地方,那温度,那呼吸,那压在喉咙里的低喘,在脑海里清晰得可怕。
他的手开始发颤。
不敢回头,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想找书?”白越的声音从身后贴过来,温温柔柔,和平日一模一样。
沈恪点了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白越的手仍扣着他的腕骨,没有松开,拇指轻轻在凸起的骨节上蹭了蹭。
沈恪手腕一颤,却没敢抽回。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只觉得呼吸瞬间乱了。
“想找什么书?”白越又问,“我帮你拿。”
沈恪胡乱报了一个印象里的书名,连自己都没听清。
白越低低嗯了一声,终于松开手。
他推开门走进去,反手带上。没过多久便抱着一叠书重新开门,高大的身影几乎将门内的光线全挡住,顺手将书一股脑放进沈恪怀里,动作自然地关紧了门。
沈恪接过书,自始至终都低着头,不敢看他。
白越就站在他面前,安安静静地看着。
“怎么了?”
沈恪摇头,手指死死攥着书脊,想说点什么,最终一个字都没憋出来
“那我先下去。”白越声音放轻,“有事叫我。”
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恪深吸一口气,抱着那堆书几乎是逃一般冲回客房。
他按了按胸口,没用,心跳依旧疯快。
那晚的触感就像烙进了皮肤里,一静下来,就会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