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点继续往前,越来越远。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指尖离那个图标只有一厘米。只要点一下,就能看到沈恪在哪条街,哪个路口,哪家店门口。
可他终究没有点下去。
怕一戳破,就连这点自欺欺人的“放手”都撑不住。他轻轻触碰了脖颈上的项圈,想起沈恪拽绳子时他心跳的样子。
要是能一直拽着就好了。
随着红点的走走停停,白越的呼吸也跟着一轻一重。
直到那个红点在街角忽然停住,久久不动。
他几乎要立刻起身冲出去。
好在片刻后,红点重新动了起来,方向一转,朝着家的位置缓缓靠近。
白越盯着屏幕,看着它一点一点靠近。他的心跳跟着那个点跳动,每近一点,就跳得快一点。
红点停在门口的那一刻,心跳忽然停了。
然后门铃响了。
他顿了一下,锁了屏,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深吸一口气后走过去开了门。
看到白越的那一刻,沈恪心底所有的后怕与慌乱瞬间烟消云散,他径直扑进白越怀里,欢欢喜喜地喊道:“白越!”
白越一愣,下意识张开双臂稳稳接住他,所有的紧绷全都在这个怀抱里炸开。
他的小鹌鹑,真的回来了。
沈恪把脸埋在他肩头,本想把刚才的惊险遭遇说出来,可转念一想,不过是场虚惊一场,说了只会让白越担心,便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微微退开一点,脸颊被风吹得泛红,举起手里的面包袋晃了晃:“给你买的!”
白越低头看了一眼,是一袋蜂蜜小蛋糕。
蜂蜜小蛋糕?
他记得自己确实说过一次,还是在沈恪刚来到他身边那会。有一次沈恪问他喜欢什么,他说你喜欢的就是我喜欢的,沈恪非要他说一个,他就随口说了这个。他自己都快忘了。
可沈恪记得。
白越抬眼望着沈恪,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沈恪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摸了摸脸:“怎么了?不喜欢?对不起啊……剩下的钱只能买这个……”
话没说完,他就被一把拽进了一个紧紧的怀抱。
白越抱得太用力了,勒得他骨头都疼。他想挣开,却发现白越在发抖。
“白越……?”沈恪茫然地眨了眨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白越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颈窝里,手臂收得死紧,像是要把他揉进骨头里。
他抱着这个自己等了五十七分钟的人,抱着这个本来可以不回来、但还是回来了的人。
“喜欢。”白越闷声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埋在沈恪的衣料里。
沈恪张了张嘴,想接一句“喜欢就好”,但白越的手臂忽然又收紧了几分。那句话就卡在喉咙里,没说出来。
他眨了眨眼,忽然有点不确定了。
白越说的喜欢,只是点心吗?
他直觉白越现在好像情绪不大对,把手里的袋子往白越手里又塞了塞,软声安抚道:“那你多吃点。”
白越缓缓松开怀抱,攥着那袋面包,目光沉沉地望着沈恪,看着他脱下外套挂好,趿着软乎乎的拖鞋,蹦蹦跳跳地走到沙发边坐下。
“谢谢。”
“这有什么的。”沈恪拍了拍旁边的沙发,“白越,过来,来来。”
白越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沈恪自然而然地靠在他肩头,不再说话,那些猫啊、蛋糕啊、面包车啊,在脑子里转啊转,转到最后,满心满眼就只剩下白越了。
他这才发现,好像自己一个人出门的时候,不论怎么都会想起白越。
好奇怪。但是好开心。
两人就这样静静依偎着,沉默许久,沈恪忽然轻声开口。
“白越。”
“嗯?”
沈恪抬起头,看着他,脑子里还是刚才那些事。
猫蹭完就跑了,白越不跑,白越会理直气壮的委屈巴巴地一直蹭。他吃饭,白越盯着看,还会笑。他开口,白越立刻给,给的还是双份的。他差点死掉,结果第一个想到的还是白越。
白越好像……一直在等他。
等他回应,等他吃饭,等他回家。
可白越为什么一直要等他啊?
沈恪迷蒙地眨了眨眼,脱口而出:“白越,你是不是没有安全感啊?”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问。但话出来的时候,心底就有了答案。
白越彻底愣住。
沈恪看着他,低下头小声说着:“就是直觉。你不想说也可以不说的。”
白越没有答话,只是伸出手,轻轻把沈恪往怀里带了带。
沈恪靠在他肩头,又过了片刻,忽然低声着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不会走的。”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细若蚊蚋:“我也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
白越揽着他的手猛地收紧。
他怎么会不想说,只是不敢说。他比谁都清楚,沈恪会走的。从沈恪说喜欢他的那天起,他就知道,沈恪一直想换回自己的身体,想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边。
可他看过那份手术报告。那具身体太薄了,像张纸。根本承受不起第二次。
他原想着,像温水煮青蛙一样煮到沈恪忘记换回去这件事,煮到沈恪习惯留在自己身边。
可是……他好像快要煮不熟了。
沈恪想出门,想拥有自由,想做回真正的自己。
这些东西他好像没办法扼杀。
白越忽然想起之前的巷口,那一次,为了留住沈恪,他差一点就动手了。那时候他想的是怎么动手,怎么处理,怎么让沈恪永远不离开。差一点,这个人就不在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如果那天真的下了手……
他现在抱着的,还会是热的吗?
他不敢想。可他忍不住。
那个念头像蛇一样钻进脑子里,怎么甩都甩不掉。如果那天他没忍住,如果那天他疯得更彻底一点,如果那天他没能及时收手……
现在他会是什么样?
是蹲在某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听着墙上滴答的水声,想着那个再也见不到的人?
还是已经把自己也处理掉了,和那个人一起变成灰?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白越就浑身发寒,指尖抖得更厉害。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曾经差点让这个人死掉。
可它现在在发抖,正抱着满心依赖他的人。
幸好没有。
白越把那只发抖的手收回来,握成拳压在膝盖上。
沈恪全然不知他心底的波澜起伏,只是靠着他怀里,困意一阵阵往上涌。
“以后,”他迷迷糊糊地开口,声音软糯又慵懒,“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白越呆住了。
“我是说……”沈恪的声音越来越小,困得快睡着了,“你一个人在家,多无聊啊……我又不是不让你跟……”
他没说完,呼吸就沉了下去。
白越低头看着他。
睫毛垂着,呼吸轻轻的,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动物。
他握紧了那只手。
“好。”
沈恪在睡梦里动了动,往温暖的怀抱里缩了缩。
白越把沈恪往怀里又带了带。
他想,原来等一个人这么难。
比他想的所有事都难。
他再也不想等第二次了。
不会再有第二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