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越。”
“嗯。”
“你刚才说,你骗了我。”
“……”
“以后……”沈恪低着头,“你瞒我的事,都要告诉我。”
他抬起头,看着白越的眼睛。
“一件都不许漏。”
“以前的……我现在不问,但我以后会问的。”
白越看着他。
他不知道沈恪什么时候学会的。学会了留余地,不把话说死,在“现在不问”和“以后会问”之间给自己留一个转身的位置。
刚才沈恪说“走吧”的时候,没有拽那根绳子。那根绳从今往后可能都只是根绳子了,挂在他脖子上,轻轻的,什么都不是。沈恪不会再拽了。
那他呢?他还能拽吗?他还能像以前那样,等沈恪过来的时候轻轻扯一下,说“宝宝,过来”吗?
他不知道。但沈恪还站在他面前,还看着他的眼睛。
他不想松开。哪怕沈恪以后再也不拽那根绳了。
他伸出手,把沈恪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到耳后。指尖碰到耳垂的时候,沈恪缩了一下,没躲。
以前他会毫不犹豫地说“好”,然后继续瞒。可现在沈恪看着他的眼睛,他忽然不确定了。
他点了点头。
沈恪嗯了一声,转过头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橘子,低头剥皮。
白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的小鹌鹑终于开始给自己画线了。那条线画在他脚边,跨过去是他的地方,退回来是沈恪的。
他知道自己应该等。那是他画的线,自己该站在线这边。
可他控制不了。
沈恪走一步,他就想跟一步。他怕他走远了,自己就再也够不到了。
不行。
他往前走,步子不急。
他走到沈恪身边,伸手,握住。没用力,但没松。
沈恪没挣,也没回握。
白越敛眉,掩去神色。
没关系,还在就好。
走到家门口的时候,沈恪忽然停下来。
“白越。”
“嗯。”
“祈愿还在吗?”
白越愣了一下:“在。”
沈恪点点头,走得快了一点。白越看着他的后脑勺,忽然笑了一下。
他没有拽线,但他自己回来了。
***
祈愿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可他什么也没看,指尖攥着沙发扶手,周身的气压很低,带着几分压抑的烦躁。
门开的那一刻,他几乎是立刻转过头,目光落在了门口。沈恪站在门口,头发被风吹乱了,鼻头红红的,手里还攥着没丢的橘子皮。
白越站在他身后,微微侧身,伸手替他挡了一下门外的冷风。
祈愿看着沈恪,沈恪也看着祈愿,两人对视了几秒,没有说话。
“回来了?”祈愿先开了口,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多余的情绪。
沈恪点点头,走过去在祈愿旁边坐下。
白越坐在他左边,手搭在沙发靠背上,离他的肩膀只有一寸。祈愿坐在他右边,膝盖几乎挨着他的腿。沈恪安安静静地坐在中间,双手放在膝盖上,距离两边都不远,却谁也没碰。
祈愿先打破了沉默,目光依旧落在沈恪身上,语气有些不耐,却又藏着几分关切:“出去一趟,想通了?”
沈恪一怔,低下头,指尖轻轻攥着衣角,声音很小:“……没想通。”
祈愿盯着他看了两秒,忽地抬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不重,但很响。
“我就知道,你这脑子,一时半会儿肯定想不通。”话虽这么说,祈愿也没有真的生气,收回手,拎起放在脚边的行李箱就往楼梯走。
走到楼梯口,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白越:“你家哪间是空房?晚上我住这。”
祈愿要住这儿?
沈恪很诧异,扭头看向白越。
白越没说话,也没拒绝
沈恪又看向祈愿,祈愿却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白越身上。
“……客房在二楼左边。”他小声说。
祈愿拎着行李箱,往上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掏出手机,快速点了几下。
下一秒,沈恪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叮的一声,支付宝到账。
沈恪一愣,掏出来看,祈愿已经收起手机:“住宿费,转你了。”
沈恪捧着手机,看了看那串数字,又看了看祈愿,张了张嘴:“为什么转给我?而且好多……”
“你少管。”祈愿头也没回,“收着。”
沈恪还想说什么,祈愿已经拎着箱子上楼了。
“等一下。”沈恪下意识地站起身,“我给你找床被子……”
他刚要走,白越的手忽然伸了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祈愿站在楼梯口,目光落在白越握着沈恪手腕的手上,啧了一声。
白越低着头,沈恪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抿了抿唇,轻轻把白越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我就去拿个被子。”他小声道,“很快的。”
“……”
白越慢慢松开了手。
沈恪立刻转身快步上了楼。
他抱着被子下楼时,白越还坐在沙发上,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目光落在楼梯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他;祈愿则抱着手臂,靠在楼梯扶手上,眼神冰冷地看着白越。
他赶紧把被子塞给祈愿,声音很小:“给你。”
祈愿接过来,看了他一眼,语气缓和了几分:“谢了。”
沈恪摇摇头,没说话。祈愿抱着被子转身进了客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沈恪站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听着客房门关上的声音,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往下看了一眼,白越还坐在沙发上,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走下楼梯,在白越旁边坐下,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他进屋了。”
白越点了点头,身体微微侧过来,离他更近了一点,手依旧搭在沙发靠背上,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肩膀。
沈恪坐在那,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抓住了毯子的边角,把毯子攥得皱了起来。
“白越。”
“嗯。”
“我刚才跟你说,以后会问的。”
白越轻轻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说。
沈恪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不是不想知道。我是怕知道了,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顿了顿。
“你让我想一想,好不好?”
白越看着他,看了很久,伸手碰了碰他的头发。
“好。多久都可以。”
手指在他发间停了一下,才收回去。
沈恪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白越嘴角那道红痕还没好。
“还疼吗?”
白越摇摇头。
沈恪没信,他从茶几下面翻出药箱,凑过去打算给白越消毒。
棉签刚要碰上,白越握住了他的手腕:“我自己来。”
沈恪愣了一下,想抽出来,没抽动:“你松手。”
白越没松。
“……你松不松?”
白越微微垂眸,放轻了力道。
沈恪立刻把棉签按在他的嘴角上,力道没控制好,白越轻轻嘶了一声。
“对不起!”沈恪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放轻动作,涂完消毒液,就赶紧把棉签扔了,把药箱往茶几下面一塞,不敢再看白越,“好了。”
就在这时,祈愿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上下来了,靠在楼梯扶手上静静地看着他们,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没人知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也没人知道他看了多久。
沈恪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浑身一僵,赶紧站起来:“我去睡了,你们不要打架。”
白越点点头,语气温柔:“不会。”
沈恪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晚安。”
他没敢回头,快步往楼上走。
白越看着沈恪的背影,等他走到一半,才缓缓收回了目光,声音很轻:“晚安。”
沈恪上楼的时候,差点撞上祈愿。祈愿侧身让了一下,沈恪说了声“对不起”,没抬头。
楼下很安静,他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他贴着门板等了一会儿,然后才脱下外衣上了床。
***
客厅里,只剩下白越和祈愿两个人。
白越把手从沙发靠背上收回来。刚才那只手,差一点就能碰到沈恪的肩膀。
他闭上眼,缓和着呼吸。
祈愿从楼梯扶手上直起身走下来,在白越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我俩聊一下。”
白越缓缓睁开眼,与祈愿对视着,没有丝毫退让。
祈愿嗤了一声,往沙发上一靠,没接话。
两个人就那么坐着,谁也不看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