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愿瞥了他一眼:“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白越没接话。
祈愿盯着他看了几秒。白越的侧脸在阳光下显得很白,嘴角那道痕还没完全好,浅浅的,像道没画完的线。
“昨天看你要死要活的,我还以为你总算想通了。”
“结果还是跟踪狂。”祈愿补了一句。
白越终于转过头,缓缓开口:“你来游乐场不许别人来?”
祈愿嗤了一声:“把跟踪说得这么好听。”
白越晃了晃手里的票根,没有说话。
祈愿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看着沈恪从海盗船上下来,头发被风吹成鸟窝,腿还有点软,但他没扶栏杆,自己走着到处拍拍拍。
祈愿转头刚想提醒白越,他却已经站起身,将手里的纸袋轻轻放在长椅上,转身便离开了,脚步匆匆。
祈愿瞥了一眼:“什么东西?”
白越没有回答,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祈愿打开纸袋,两杯热饮。他拿起上面那杯,杯套是空的,翻过来看里面,也什么都没写。又看另一杯,还是空的。没有名字也没有纸条。
他骂了一声,把纸袋往旁边一推,又拉回来。
……
沈恪跑回来的时候,脸颊被风吹得通红,眼睛亮晶晶的。
祈愿还坐在长椅上,看见他过来,抬了抬眼皮:“没哭吧?”
沈恪摇头,眼睛亮得不像话:“好好玩!比过山车还好玩!”
祈愿嗯了声,把身旁的纸袋递给他:“给你的,热饮,刚好暖暖手。”
沈恪接过来,捧在手里,低头看了眼杯套,上面什么都没写。
他喝了一口,甜丝丝的温度,刚好入口。
他盯着杯子看了一会儿,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
太阳渐渐西斜,快要落山的时候,沈恪拉着祈愿去了摩天轮。
队伍排得很长,沈恪站在队尾,仰头看着那个大轮子慢慢转。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是白越的消息。
【玩得开心吗?】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最后他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口袋。
祈愿瞥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低头看着手机。
“祈愿。”
“说。”
“你有没有什么一直想做但没做过的事?”
祈愿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沉默着,没有抬头,也没有回答。沈恪等了片刻没等到答案,便也没再追问,晚风吹过来,有点凉。
轮到他们的时候,祈愿停住了脚步:“你自己上去。”
沈恪抓着栏杆,抿着唇。
“你不来吗?”他往车厢里看了一眼,又回头看看祈愿,“风景肯定很好看的。”
祈愿看着他两秒,啧了一声,迈步跟了进去。
“走了。”
摩天轮慢慢往上升。整个游乐场都在脚下,房子变小,人变成点。远处的湖面,被夕阳染成绚烂的橘红色,波光粼粼的。
沈恪趴在窗边看风景,没有回头:“祈愿。”
“嗯。”
“你为什么一下飞机就过来了?”
祈愿看着他金灿灿的后脑勺,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移开视线,望着窗外的晚霞,语气含糊。
“……谁知道呢。”
沈恪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是因为我,对吧。因为我和白越的事。”
祈愿没说话。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烦不烦。”祈愿别过脸,没再说话。
摩天轮快到最高点了,整个城市都在脚下,远远的,小小的。他以前只能从病房的窗户看外面,看到的是对面的楼,楼后面的天,天上的云。从来没有站这么高过。
“虽然我还是有很多没搞懂的。”他声音很轻,“但是谢谢你。”
“如果你都不在,我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和白越相处了。”
说完,他自己先愣了一下,偷偷侧过头看了眼祈愿,祈愿依旧望着窗外,车厢玻璃上映着他的脸,看不清表情。
摩天轮缓缓爬到最高点,骤然停住。整座城市仿佛都安静了下来,只有风从窗缝里钻进来,轻轻的。
祈愿忽然朝他招了招手。
沈恪愣了愣,乖乖凑过去。
祈愿抬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下。不重,但很响。
沈恪捂着额头,往后缩了缩:“你干嘛呀……”
“猪吗。”祈愿没什么表情地骂了一句。
沈恪支支吾吾地抱怨了句:“我觉得跟你玩很开心啊,你干什么骂我。”
“自己想。”他别过脸,“想不明白就继续想。”
……
他坐了过山车,进了鬼屋,又玩了跳楼机和海盗船。都是一个人。轮到摩天轮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他把那些票根一张一张塞进口袋里,站在摩天轮下方,静静看着那节车厢慢慢升向高空。轮到他时,工作人员问他几个人,他平淡地回了句“一个”。
摩天轮缓缓上升,他靠在窗边,目光落在对面空荡荡的座位上,心里一片空茫。
如果沈恪坐在对面,会是什么样的?
在那些睡不着的深夜,他想象过的。
在最高点的时候,从背后环住沈恪,沈恪会愣住,会转头,然后他吻下去。等沈恪闭上眼睛,他就按着他的后颈,亲完一整个下降的过程。
可现在沈恪不在对面。
……
从摩天轮下来时天已经完全暗了。
游乐场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旋转木马的金光,过山车的彩灯,摩天轮上那些慢慢转着的小窗子,随着转动明灭交替,整个游乐场都浸在灯光里。
沈恪站在出口看了一会儿,指着旋转木马:“那个灯好好看。”
祈愿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想玩?”祈愿轻声问。
沈恪摇了摇头:“下次带着白越一起来,晚上的时候。”
“想通了?”
“没。”沈恪低着头,声音闷闷的,“就是看到白越睡沙发我还是很难过,看到他不说话,我也会慌。”
“但每次想安慰他的时候,心里就会有个声音说:不能再这样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可我又觉得,不经过白越去做什么事情,好像也挺开心的。我这么想是不是很坏啊?”
祈愿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就该这样。”
沈恪没听懂。
祈愿看他一脸茫然的样子,无奈地伸手,在他脑袋上胡乱搓了一把,力道不轻,搓得他头发都翘起来了。
“跟你说这个是我也被传染白痴了吗?”
他收回手,别过脸,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散漫:“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
走到游乐场门口,沈恪忽然停下来。
“祈愿,拍张照吧。”
祈愿愣了一下。
沈恪已经举起手机,往他身边靠了靠。祈愿没躲,也没看镜头。
咔嚓。
沈恪低头看照片,祈愿的侧脸在路灯下很好看,就是没看镜头。
“你又不看镜头。”
祈愿瞥了一眼屏幕:“拍到了就行。”
他把手插进口袋里,往前走:“下次想去哪自己来。我很忙的。”
沈恪认真地想了想:“那要提前预约吗?”
“预约个屁。”
……
游乐场门口,白越站在阴影里,看着两人的背影走远。
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机。
屏幕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看了很久,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口袋。
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