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恪又喝了几口,皱着眉道:“好淡啊,跟雪国完全不一样。”
“那是因为你上次喝的是他妈的伏特加。五杯!”祈愿在旁补了一句。
沈恪愣了愣,低头看着杯中的酒,嘴角扬起:“还好那次你送我回去了。”
祈愿没应声。
他瞥了眼身旁。白越始终站在沈恪身侧,全程没插手,只静静看着他自己尝试。
祈愿又站了会,转身回了客厅。
……
调酒折腾完,沈恪又喝了几口,难喝得直皱眉,但还是喝完了。他放下杯子,去客厅倒了杯水,抬眼看向白越。
“白越,你之前说过有很多事瞒着我。”
白越的动作顿了顿。
“……嗯。”
“我以前说过我会问的。”沈恪望着他,语气平静,“我现在要问了。”
白越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房门,是你故意锁的吗?”
“嗯。”
“我的手机也是你摔坏的吗?”
“对。”
沈恪想了想,补充道:“那你记得赔给温清然。”
白越微微一怔,没料到他会说这个。
“好。”
“就先问这两个吧。”
沈恪顿了顿,又问:“你还有别的事瞒着我吗?”
白越没有立刻回答。
“……很多。”
沈恪沉默许久。
他本来想问“是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问出来又怎样?他还没准备好听。
“那你以后……”
沈恪顿了顿,声音更小了一点,“要一天告诉我一个。”
白越猛地抬起头。
沈恪没看他,低着头,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我慢慢听,你慢慢说。”
白越望着他的侧脸,沉默了很久,久到厨房里只剩冰箱低沉的嗡鸣。
“……好。”
沈恪点了点头,放下杯子:“我想回去了。”
说出口的那一刻,他自己也懵了下。他以为说出来会很难,但好像也没有。
祈愿一愣:“回哪?”
沈恪笑了笑,没了之前那种小心翼翼、生怕惹人生气的感觉,笑得轻松释然:“回温清然家,我现在的家。”
说完,他自己又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这个决定没问题。
客厅一时安静下来。
祈愿转头看向白越。白越没说话,沈恪也没看他,就那么坐着,安安静静地等。
几秒后,白越的声音轻轻响起:“……好。”
沈恪站起身,往楼梯走去。
走到楼梯口,他停了一下:“明天我来收拾东西,你们……来帮忙吗?”
祈愿嗤了一声:“我来,不然某些人又要偷偷摸摸打扫半天。”
白越没有接话。
沈恪笑了笑,转身上楼。
“我去睡了。”走了两步,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拎着纪念品盒子蹬蹬跑下楼,从口袋里摸出明信片和徽章,放在茶几上,往祈愿那边推了推。
“给你的。”
祈愿低头看了眼:“这是什么?”
“天文馆的纪念品。”沈恪又补了一句,“我钱花完了,花的是你的钱。”
祈愿嗤笑一声,拿起翻到背面。
沈恪站在原地,有些紧张:“你是不是不喜欢?不喜欢的话,我下次换一个……”
“谁说我不喜欢了。”
“哦。”沈恪松了口气,“你喜欢就好。”
“晚安!”
沈恪喊完就跑了,拖鞋啪嗒啪嗒踩在楼梯上,跑到一半又停下来,探出半个脑袋:“祈愿,你也早点睡。”
“睡你的觉。”
沈恪缩回去,脚步声越来越远。快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快跑了两步,像是故意要把最后那点力气都用完。
然后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白越站在原地,望着楼梯口。
“他关门是用脚踢的。”祈愿扬了扬下巴。
白越嗯了一声。
他低下头,看向料理台的瓶罐,沈恪用过的量杯还没洗,杯壁上沾着没倒干净的果汁。他拿起量杯,在掌心握了很久。
祈愿倚在厨房门口,看他这副模样,别过脸去。
“你俩真是烦得要死。”
客厅的电视开着,他坐到沙发上,没看。脑子里全是刚才沈恪关门用脚踢的画面。
那傻子能那么关门,心情应该不错。
他往厨房那边瞥了一眼。白越在里面洗量杯,水声哗哗的。
祈愿转回视线,在手机上点了两下,随便找了个恐怖片开始看。
白越收拾完走出厨房,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打开笔记本开始看报表,时不时扶一扶不知道什么时候戴上的细框眼镜,神情专注。
看着还挺人模狗样。
两个人隔着一整张沙发,谁都没说话。
电视里的鬼在叫,祈愿瞥了他一眼,没吭声,又转回去看屏幕。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真该让他看看你以前的样子。”
“那会的你跟他妈的哈巴狗似的。”祈愿嗤了一声,“温清然骂你你递水,打你你不跑。”
他顿了顿,语气里掺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而且我们去哪都能撞见你,我靠,跟鬼一样。”
白越没解释,也没打断,手指在键盘上继续敲着。
祈愿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还是没忍住偏头看他。
白越慢声回了一句:“你也是。”
“什么?”
白越没立刻回答,摘下眼镜擦了擦:“你那时候和温清然玩的,可不是过山车。”
他说完,下意识往楼上看了一眼。
祈愿的表情变了。他下意识摸了摸后颈,又把手放下来,嗤了一声:“我洗了。”
白越看了他一眼。
祈愿别过脸,语气硬邦邦的:“看什么看,你以为谁都像你,脖子上还挂着那玩意。”
客厅安静了几秒。
祈愿搓了搓胳膊就往楼梯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朝白越竖了个中指。
白越没抬头。
祈愿也没收回手,举了两秒,啧了一声才放下了手。
走到二楼门口,他顿住脚步,没有回头。
“明早几点?”
“九点。”
祈愿没应声,推门进了房间。
客厅重新安静下来。
白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刚才还给沈恪挑了投影灯,可沈恪没要,自己买了一个。
他关掉电视。
走到沈恪房门口,停了一下。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细缝。他透过缝隙望去,沈恪已经睡熟了,侧躺着蜷成小小的一团,手里攥着小鸡玩偶的翅膀,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很轻,睫毛安安静静地垂着。
白越站在门口看了很久。手抬起来,想推门,又放下。
他转身回到书房,从抽屉里翻出那本小册子。
沈恪做的。那天早上沈恪红着脸塞给他,说“你看看,但不许笑”。
他一页一页翻过去。沈恪的字歪歪扭扭的,画的小人也是歪歪扭扭的。前面写了很多,关于白越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几点睡觉、几点起床、说什么他会笑。
翻到最后一页。
“我喜欢你。”
这一句是沈恪写给他的。
白越看了很久,很久,才轻轻合上,放回了抽屉。